半根蠟燭。
對於執政官大人而言,僅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
畢竟在執政官的豪華大床附近,點滿了這樣的香油蠟燭。
這種特製的香油,是用索格山上采來的白花果,經過一系列繁雜的人工煉製,才熬出來的一點點帶著獨特香味的油膏。
索格山,距離拉頓有數百裡之遙,光是運送原料的這一過程,就會讓商隊出現不小的死傷,所以白花果的價格十分昂貴。
更別提再經過工藝手段,製作而成的香油蠟燭了。
燒的只剩下半截的香油蠟燭,被那個年輕侍衛小心翼翼的收入懷中。
就算只剩下半個,價值也同樣不菲,拿去集市上可以換取數大袋糧食,足夠一個普通的公民家庭吃上半年。
“歐德,你......”
格列恩就站在旁邊不遠處,神色顯得極為複雜,正準備出言製止。
他知道,這個年輕侍衛是上個月新來的,做事情有些毛手毛腳,他出於好意,幫對方做了很多收尾的工作。
但正要開口的格列恩,表情突然僵硬住了,因為從他的視野裡看去,正好看到了起身坐起的執政官大人。
格列恩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卡在了嘴裡。他不知道這個時候,是該說還是不該說。
撒格步入了老年之後,睡眠質量就變得很差。有時半夜也會驚醒,他這時才睜開眼,並沒有看到貼身侍衛歐德偷蠟燭的行為。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另一邊的陰影角落裡,走出了一個身披鎧甲的蛇人,這是執政官大人培養的暗衛死士。
他們的存在,就連大部分貼身侍衛都不清楚。
“撒格大人,歐德這個卑劣的家夥,竊取了您的東西。”
歐德的偷竊行為,直接被暗衛進行了指認,並強硬的從對方懷中,拿出了一根被捏的彎彎曲曲的香油蠟燭。
老執政官撒格坐在床上,看到這一幕後,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只是淡淡的說著:“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吧。”
在執政殿堂偷東西的人,以前也並不是沒有。
格列恩看到老執政官並沒有大發雷霆,心中松了一口氣。
按照拉頓的律法,偷竊的東西只要歸還,可以免除鞭刑,只要關上三個月就能放出來。
雖然歐德為他的一時貪婪買了單,丟了這份工作,但是至少免了鞭刑,不會被打成重傷或者死亡。
一旁的暗衛點了點頭,從懷中抽出一把鋒利的小刀,直接刺入了還在驚慌失措的歐德脖頸處,脆弱的鱗片被劃破。
暗衛的力氣奇大無比,只是一扎一轉,年輕蛇人的腦袋就掉了下來。整個過程非常迅速,甚至來不及掙扎。
汩汩流淌的鮮血,很快就將地面染成了紅色。
無頭的屍體被拖了出去。
“這......”
見到這血腥的一幕,格列恩正想說些什麽,但兩邊走過來的鎧甲暗衛,直接就將他拖走了。
被拖走的同時,那一支掉落在地上的半根蠟燭,恰好被他的蛇尾壓成碎塊。
而當格列恩被拖出去之後,很快就有新的貼身侍衛,過來處理狼藉的地面。
沒過多久的時間,又重新光潔如新了。
從頭到尾,執政官大人的表情都沒有太多變化,有的僅僅只是一種淡漠。
格列恩沒被暗衛殺死,畢竟他不是竊賊,但又因為他沒有阻止其他侍衛的偷竊行為,這是一起嚴重的瀆職事件,於是他被執行了鞭刑。
為了彰顯執政官大人的仁慈,執行鞭刑的長官也表現的很仁慈。
隻抽了格列恩三下。
鞭刑用的鞭子,不是動物的皮革或者麻所做成的軟鞭。
而是青銅材質的硬鞭。
三下都在打在了實處,格列恩的蛇尾被抽當場抽斷,鱗片脫落了大半,鮮血橫流,人直接昏死了過去。
而僅僅只是第一下,格列恩就開始大聲慘嚎,而之後昏迷了過去,就再沒有發出聲音了。
但是即使如此,仁慈的長官一絲不苟,即使面對曾經的下屬,還是將鞭刑完整的執行了下去。
昏厥又重傷到失去行動能力的格列恩,就像一條死蛇般,被扔在了殿堂外邊的街道上。
根本無人理會。
僅僅只是半根未燃燒的蠟燭,換來的則是一位蛇人的死亡,和另外一個蛇人的重傷。
等到了清晨時分,才有一位當年共同服役的軍團士兵,好心的將他背回了家中。
格列恩的慘狀,讓其母親直接嚇暈了過去,他的妹妹強忍著悲痛,一邊照顧著昏迷的母親,一邊照顧重傷的哥哥。
家中唯一還能行動的妹妹,變賣了自己留存的最後一件首飾,給格列恩買了療傷的草藥。
至於能加速傷口愈合的奇異蘋果,她的錢遠遠買不起。
重傷的年輕蛇人,在病床上躺了半個月,才從死亡的陰影中活了下來。
但是他的蛇尾斷了,就算現在外傷愈合了,裡面的骨頭也受到了強烈的傷害。
從此以後,格列恩的行動能力受到了極大限制。
在現在的拉頓城邦,行動受限的蛇人,與廢人無異。
只是比起那個被當場殺死的蛇人歐德,他又是幸運的,至少保住了一條命。
這說明什麽?
說明仁慈的執政官,賞罰分明。
不過,沒有了工作,沒有了薪水,格列恩一家自然失去了食物的來源。
在一天深夜裡。
格列恩的妹妹,少有的穿起了亮麗的彩色長裙,那細嫩的蛇尾尖端還綁了一個黑色的蝴蝶結。
“母親,哥哥......對不起......”
她看著母親和哥哥的房間,嗅著那空氣之中彌漫的草藥味道,原本那猶豫的目光,開始變得堅定了起來。
正當她推開門的時候,身後傳來的聲音,叫住了這位蛇人少女;“尤娜,這個時間出門,你是想去做什麽?!”
哥哥格列恩拖曳著殘缺的蛇尾,緩緩地從房間裡出來,他有些艱難的扶著門框,將妹妹拉了回來:“我還可以想辦法,沒有必要這樣。”
深夜。
打扮亮麗的少女。
不用細想,他都知道自己的妹妹,要去出賣身體換取糧食。
想到這裡,格列恩不由地悲從中來。
曾經的他,是一位優秀的士兵。
他一家都是滿門的忠烈。
他也曾兢兢業業的為執政官大人服務多年。
格列恩和他的兄弟們,為了那位偉大的執政官大人,拋頭顱灑熱血。但僅僅只是一個失誤,他就跌落進了泥沼裡。
成了一個殘疾的廢人。
面對自己的哥哥,蛇人少女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流眼淚。
看著淚流滿面的妹妹尤娜,流血又流淚的格列恩,做下了一個決定。
他帶著妹妹出門了,不過並非城中央的煙花之地,而是附近那處有些蕭條的集市。
格列恩,是準備找上傑克大叔求助的。
但卻在這深夜的集市裡,意外的撞見了一個想象不到的人。
聖·斯洛麗。
瑞姆家族的族長。
那位神的聖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