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盧亞同學,沒有受傷吧?”
葉靜瑤穿著一身黑色製服套裙,踩著高跟鞋‘噔噔噔’來到谘詢窗口前,向裡面的稽查者詢問情況。
她隨後遞交了自己的身份ID,“我是湘郡高中的老師,也是他的班主任。”
坐在窗口後面的,是一個頭髮稀少的中年大叔,他手指間夾著一根煙,慢悠悠的抽著。
他接過ID卡片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頭也不抬地在虛擬屏幕上點了兩下,看著顯示的信息說道:“那個學生受了點皮外傷,除了精神上有點萎靡外,其他情況還好。他現在在二樓的休息室,接受心理師的輔導。”
“謝謝!”
葉靜瑤連忙道謝,就按照指示上了二樓。
休息室內。
一個穿著圓領衛衣,金發金眼的絡腮胡男人,正好整以暇的坐在盧亞的對面,他雙手交叉,眼窩凹陷的深邃金瞳,平靜的注視著面前的高中生,“......你是說,在跳窗逃跑之後,你迷失在了叢林之中?”
盧亞這個時候換上了黑色的襯衫和長褲,這都是稽查署提供的舊衣服,所以並不算合身,看上去有些松松垮垮的。
他沒有地方洗澡,黑色的頭髮亂糟糟的,好似雞窩一般。
整個人也散發著不太好聞的汗臭味。
“是的,我對那一塊區域並不熟悉。唯一可以用來定位導航的腕表,也因為希波子雷達的緣故,失去了該有的作用。”
“我只能像一個無頭蒼蠅般亂轉。”
盧亞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振,他打了個哈欠,舒服的往沙發椅後靠去,整個人都快陷進去了。
這裡的沙發,比家裡那破舊家具舒適太多。
“但是稽查者們,曾搜索過附近的區域,夜晚的時候,還向天空發射了探照燈,你當時為何不順著燈光的指引,去進行求救呢?”
絡腮胡男人微微一笑,如此問道。
“我在野外那種環境下,失去了所有的參考物,所以沒有什麽時間上的概念。反正當時跑累了,就直接睡倒在地上,並沒有在天上看到什麽探照燈光。”
盧亞則是如此解釋著。
咚咚咚——
而就在兩人交談之際,休息室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請進。”
絡腮胡終止了對話,看了一眼門口。
一個年輕的黑發女人走了進來,“你好,我是葉靜瑤,湘郡高中的教師。”
絡腮胡點了點頭,衝著盧亞笑了笑:“盧同學,你學校的老師來了。”
隨後他又轉頭看向葉靜瑤,伸手指了指有些懶洋洋的少年,“從剛才的談話中,我認為這位小同學心理素質很好,並且還具備不錯的武道實力,葉老師你不用太過擔心了。”
“謝謝您。”
“不用,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絡腮胡男人和葉靜瑤簡單的交流了幾句後,就說了一聲告辭後,離開了這處休息室。
“葉老師,午安。”
看到自己老師走進來,盧亞連忙從沙發上直起身子,準備站起來。
“午安!你還是好好休息下吧。”葉靜瑤走了進來,阻止了盧亞的起身,“盧亞,你的母親我已經聯系過了,她應該還在路上,很快就能到這裡來。”
“老師辛苦了,還特意麻煩跑了一趟,謝謝您的關照。”
盧亞點頭行禮道。
“這只是我身為教師的職責罷了。”葉靜瑤在房間角落邊長椅上坐下,將有些褶皺的黑色套裙的裙擺撫直,她說到這裡,表情又不由有些黯然,“在學校裡面,有三個比你低一屆的學弟學妹不幸遇難了。傑西卡之前也是如此......可我們身為老師,卻什麽都做不了。”
葉靜瑤屬於文職人員,家庭出身一般,也不具備原力天賦。當年上學時期,沒有前往新星區域的資格,是諾亞星本土高等學府的文科畢業生。
她掌握一些武道的基礎,但並不多。
所以面對這種暴徒襲擊的案件,哪怕自己的學生都被卷了進去,她除了作為一位旁觀者外,沒有任何應對的辦法。
“......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撫遇難學生的家屬們。”
葉靜瑤的聲音之中,透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傷。
她的黑發垂落在肩頭,就算畫著精致的淡妝,也無法遮掩住她有些憔悴的黑眼圈。——自己班上的學生,接二連三的遭遇惡性案件,導致這幾日來都承受著極大的心理壓力。
盧亞沒見過這幅模樣的歷史老師,對方在他的眼裡,向來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嚴苛教師。
但仔細想來,對方雖然是教師,但也只是一位剛畢業幾年的年輕大學生罷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也會有自身的情緒,同樣有不知所措的時候。
“葉老師......”
盧亞欲言又止,這個話題有些沉重,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那群肆意屠殺普通人的暴徒,將他人的生命視作草芥一般對待。
這並非什麽單純的錢殺、仇殺、情殺的激情犯罪,而純粹是報復社會,無差別的殺人。
像盧亞這樣的普通學生,無非是不走運正好撞到罷了。
‘這或許......就是殘酷的叢林法則。秩序和法律,只是人為所建立的,並非能夠二十四小時,每時每秒、不間斷地保護到每一個人。’盧亞心中默默思索著,‘我如果再弱小一些,也同樣難逃厄運。’
他經歷了生死攸關的時候,所以此刻回想起來,也是有些後怕。
如果昨天早上出門前, 沒有成功地刻印倒三角銘文,或者銘文帶來的增幅,沒有五到十倍那麽多,他估計也成了郊外的一具無頭屍身。
或許死狀還要更慘一些。
畢竟他直面了那個暴徒首領。
即使如此,現在的盧亞,看似已經遠離了暴徒們帶來的陰影,但實際上,依然還是受到了詛咒的威脅。
傑西卡的詛咒,隨時會在他身上可能爆發,而現在盧亞根本摸不清原理,以及淨化詛咒的方式。
‘這樣的生活,可真是......活的好沒安全感啊!’
盧亞心中歎息著。
這一對師生,都在不同的事情上,飽受著極為相似的莫大壓力。
兩人在此刻沉默不語,都有著各自的心事,使得整個休息室內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了起來。
最後,還是盧亞打破了平靜,開口說道:“老師,這段時間,我想向學校申請休學。”
“休學?!”
聽到盧亞的話語,葉靜瑤的表情一怔,隨後轉頭看向沙發上的盧亞,“我知道你在這件事情上受了打擊和創傷,但是只有幾個月,你就要畢業了啊!”
“可老師也知道我的家庭情況......我待在學校的意義,本來就不是很大。”盧亞搖了搖頭,“何況我經歷了這樣的變故,這段時間裡肯定無心學習了。”
不論是這無常的世道,還是身上攜帶的詛咒,都讓他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和緊迫感。
盧亞很難再每天定時定點的去學校上課了。
平靜的日常生活,離他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