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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末太宗》第30章 暗謀
  其實就現在的天下形勢,司馬越還真沒想多。並州和蜀中兩處的胡亂,朝堂上很少有人過於放在心上。

  因為這個時代,胡亂已成時不時就會發生的事件,不稀奇。武帝朝、惠帝朝,都發生過大動亂,禿發樹機能之亂和齊萬年之亂,這兩次最終都被平定。

  乃至後漢一朝,胡族叛亂也是一直有的事兒。

  在他們看來,並州和蜀中,都不是能影響到京都洛陽的心腹之地。也不是第一次亂,肯定也會跟之前一樣被平定。大不了時間拉長些,三國天下三分,最終不也是統一?

  如今這個時代的中原人,並不像後世朝代聞胡色變,懼怕提及胡名。此時,中原對胡族是滿滿的歧視和優越感。就連胡人自己本身,也自卑自己的出身。

  胡族稱王稱帝,只是笑話。劉淵立國,是借著他是漢朝外孫的名義,還尊了三國蜀漢的劉備劉禪。

  等到劉淵、劉聰死後,外戚靳準表示,“自古無胡人為天子者”,並將匈奴劉氏一門斬盡殺絕,欲“反正”歸晉。

  就連後來的石勒都說:“且自古誠胡人而為名臣者實有之,帝王則未有之也。”

  所以五胡十六國,稱帝的胡人政權並不多,大多是單於、天王之類。

  而如今,後來真正給西晉王朝重重一擊的流民軍,還只是以司馬穎為名的復仇亂軍。且已被兗州刺史苟晞攻殺了其首領公師藩。

  王彌和石勒都在亂軍之中,還未出名。

  永嘉年間,真正預示著王朝開始崩塌,讓人心大亂,有預感王朝將亡的是,鄴城被攻破,司馬越的弟弟、都督鄴城的司馬騰被殺。

  這也是歷史上,司馬越出走洛陽後,最終選擇與朝堂徹底撕破臉皮的最關鍵因素。雖然他也十分痛恨在朝堂上,被世家和晉懷帝逼迫,無法施展手腳。

  他本打算平定流民之亂,借威勢重返朝堂,再以平叛的威望,摘取最高權柄。

  但司馬越最終未能平定流民之亂。還讓王彌攻破許昌,直取洛陽,將王朝的遮羞布徹底扯下來。

  其實此舉,有人懷疑,可能是司馬越故意為之。其養寇自重,並給洛陽朝堂一次打擊,讓他們認清誰才是大小王。

  但玩火自焚,沒有控制住。最後王彌石勒亂軍與並州的劉淵合為一處,聲勢壯大,不再是司馬越能控制住的。

  所以,歷史上,他再回洛陽,直接與晉懷帝及朝臣撕破臉皮,將晉懷帝心腹近臣殺個乾淨。兩人內鬥白熱化。

  晉懷帝隨後聯絡原來屬司馬越一派但與其鬧翻的苟晞,秘旨苟晞興兵殺司馬越。司馬越因此在內外交困之下,憤懣不甘,病倒而死。

  雖然司馬越是權臣,但也是王朝最後的一面旗幟。這面旗幟一倒,晉懷帝也沒有能力和時間再重掌大局。最後匈奴借亂民之勢,順利出了並州,很快就攻破洛陽,晉懷帝也被俘虜。

  其實,王亂一直沒有結束。

  歷史上,晉懷帝與司馬越的內鬥,也是王亂的延續,登基為帝的豫章王司馬熾與東海王司馬越的爭鬥。

  永嘉之亂發生後,又有晉湣帝司馬鄴和琅琊王司馬睿,一南一北交鋒。司馬睿從來沒有想過北上去救援過。

  等到北土盡染胡腥,東晉小朝廷在江南立國,王亂才算真正結束。

  隨著司馬熾和司馬越達成一致,朝廷下詔,封授劉寔為太尉。劉寔跟著上書,以年老堅決推辭。

  同時,也有一些官員上書,支持劉寔推辭。說出“古之養老,以不事為優,不以吏之為重”。果然,同司馬熾所言,有人對此非議。

  但這種非議出於公心還是私心,就很難說了。司馬熾和司馬越各懷鬼胎,各路朝臣其實也一樣。

  最終,這些上書都被駁斥。

  讓來讓去之後,太尉劉寔被確定。

  司馬熾在東堂接見了新上任的太尉。

  見過之後,司馬熾很是豔羨。八十七歲的高齡,但口齒清晰,耳目聰明,身體硬朗,當為人世一人瑞!

  對待這種老臣,後續還要利用,司馬熾禮節尊崇,十分到位。

  劉寔也跟繆播等人言論的那樣,沒有倚老賣老,好為人師等毛病。二人敘敘君臣之情。司馬熾又問其武帝朝舊事。說起舊事,憶往昔,劉寔的話才多些。

  總而言之,一番見面,司馬熾把老爺子哄得很妥帖。

  最後,司馬熾又祭出大殺器。

  他說道,“公年老,今國事還需公來操勞。我這個當君主的,思之常覺有愧。公於高唐一路行來,可帶兒孫於膝下,照顧左右?”

  劉寔答道,“陛下不以臣老,仍信用臣,臣涕淚感懷!前固辭,也是擔憂身老不能擔重任。今陛下既以公位授臣,臣當盡心盡力,效死矣!”

  “臣家中,二子已逝,諸孫操持家業。今入京,有一孫、一曾孫隨行,承歡膝下,照顧老弱。”

  司馬熾道,“今與公言,如沐春風,則知公家風質樸。今朝廷方穩,正值選才用人之際,舉賢不避親,公家中有才,何不推薦於朝?”

  劉寔聞言,老臉一紅。以為陛下不知道他次子之事,沒多想。歎氣道,“諸孫德行淺薄,無大才略,恐難以勝任朝務!”

  司馬熾擺擺手,“公自謙過矣!常言道:孫多類祖。 見公則知孫。此事我則做主了,而後我著人去公家選才。公萬勿推辭!”

  劉寔聞言,這下也不言語,當即拱手,深作一揖。

  司馬熾連忙阻止。

  劉寔這其實有些失面。不管陛下怎麽說,怎麽做,他肯定要繼續推辭才對。但人一年老,子嗣後輩、家族興旺就是很重的掛念,甚至是執念。這在劉寔身上,表現更深。

  平原劉氏,堂堂劉漢後裔,如今僅余他這個近九十的老翁為頂梁,後繼無人,欲再演他幼時貧苦。

  他每思之,就為之流淚哀歎,深憾自己妄稱通曉古今,卻為何無教誨子嗣之才。

  所以,得此皇恩,也無法再說推辭言語。心中既感激又擔憂,感激陛下隆恩,擔憂次子之事再演。

  司馬熾見其神態,就知道這件事做對了,正戳中對方心坎。效果完美!後續自己利用他,他應該不會拒絕。

  君臣相談,意盡方散。

  後續,征召劉寔後人很順利。其一孫做過縣令,於是征為第五品的中書侍郎。一曾孫則征為第七品的佐著作郎。

  司馬熾則開始等候時機。他給劉寔選擇的地方,便是長安。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劉寔歲數這麽大,剛入京為太尉,不能急著就攆去長安。

  況且,司馬顒也剛死,朝堂才動蕩過,不宜再有大動作。

  再者,司馬熾還要觀察一下,司馬越的三個弟弟當中,誰最適合都督長安,後續最有利於自己取而代之!

  其實,司馬越如果同意,琅琊王司馬睿的性格,就很適合當這個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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