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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末太宗》第2章 帝患疾
  魏晉的服飾,重寬袍長袖,褒衣博帶,又秉承東漢的繁華、奢麗。

  古裝穿起來,繁瑣,司馬熾真不習慣。

  好在冬苮的手腳麻利,很快就將司馬熾收拾整齊。

  穿好正衣,她又拎來一套狐裘,要給他套上。

  因為要見客,怕他覺得失儀。邊穿邊解釋道,“繆中庶子兄弟都不是外人。阿郎還在病著,穿暖點,別再凍著。”

  “我省的。”司馬熾含笑回答。任她施為。

  這是一位好姑娘!

  看著眼前的美好,司馬熾心中,在感歎。

  留給他的時間,只有五年。

  一旦歷史上的永嘉之亂,不能阻止。一切美好,都將定格!這樣的女子,所遭遇的災難可想而知。

  公卿貴女,將是最悲慘的一群!

  司馬熾要接受自己就是司馬熾的既成事實。

  他必須改變未來!

  打開門,一股清冷空氣迎面撲來。

  張口就被灌了一口涼氣,司馬熾沒忍住,嗆地咳起來。

  冬苮連忙撫上他的後背,又給他把狐裘緊了緊。

  “不要緊,等孤王回來。”

  司馬熾溫聲說道。

  “嗯。”軟軟的鼻音,乖巧的回應。

  將近正廳,有些安靜。並沒有聽到話語聲。

  司馬熾有些奇怪。

  按理說,王延現在應該在替他招呼繆氏兄弟。

  王延除了私親是王舅,官面上也是王友,這是理應之職責。

  繆氏兄弟,一個是太弟中庶子,一個曾是太弟左衛率。

  雖說一個隸屬豫章王體系,一個隸屬東宮體系,但三人毫無疑問,都算是司馬熾的臣屬、親近心腹。

  這自然也不是三人初識。司馬熾穿來這幾日,繆氏兄弟已然拜見數回。

  久經宦海的三人,就算沒話找話,敷衍,也不該出現這種冷場沒話說的場面。

  是什麽讓三人沉默無言?

  司馬熾心中的疑慮頓時升級。那個淺淺浮現的念頭,又浮出來。

  他加快並加重腳步。

  入了廳,三人已離席起身。

  除了王延,兩個三四十許年紀的人,就是繆氏兄弟。

  司馬熾一眼掃過,將三人神情姿態盡收眼底。

  看情況,果然,三人是沒有多交談。

  廳內,氣氛冷淡。

  繆氏兄弟神色確實焦慮,帶著些不安。王延則心神不寧,情緒不穩顯得更嚴重。

  他們已經說了事情?

  司馬熾馬上否定:應該不會。

  如果確切是足夠影響重大的事情,繆氏兄弟不會越過自己這個正主,先跟王延說。王延的身份,還不夠。

  而且如果王延得知,肯定早就坐不住,找他告知了。

  也正是沒有說,王延才胡思亂想。致使三人在廳中冷場。

  司馬熾心下不由感歎,這個舅舅管家還可以,但這心態,其他事情就很難托付了。

  他按下心思,率先打起招呼,笑容滿面,“宣則兄,休祖兄,今日怎來得如此早?”

  宣則是繆播的字,休祖是繆胤。

  “殿下!”

  二人似乎才想起要拜見,急忙見禮。

  司馬熾擺擺手,招呼他們坐下。

  繆播還耐得住,回席坐好。繆胤有點急,還沒坐下,又要站起來。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看看兄長,又看看司馬熾,似乎要催促兄長快說些什麽。

  “宣則,休祖兄何做此態?”

  一旁侍女給司馬熾端上一杯酪漿。於是端起,抿了口,朝繆播笑問。

  唔,味道還是很奇怪。

  皺眉看了眼酪漿,輕輕放下。再看了看三人席上,也都有一杯。

  這是一種奶製品。

  自東漢以來,北地中原受胡風影響很大,食肉飲酪,本是胡人習慣,目前則十分盛行中原。

  酪,更是如今顯貴之家,待客常備飲品,居“五飲”之上。根據口味,有甜乳、酸乳,根據需要,還有乾酪、漉酪等,可以長久保存。

  繆播看繆胤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沉聲道,“殿下,確實是有大事要稟!”

  說完,沒繼續。

  司馬熾眉目一掃,朝守在席前伺候的侍女們道,“爾等且先下去!”

  又對王延說道,“阿舅,勞煩汝守在門外,莫讓人靠近!”

  王延“諾”了一聲,趕緊驅趕侍女、門衛、門婢等閑雜人。

  等人走完,又見王延守好門。繆播探起身,離得近些,方才小聲說道,“殿下,夜裡,帝患急疾!”

  司馬熾看他突然離得近,眼皮子有點跳,忍著沒反應。

  若不是記憶裡知道他兄弟二人與司馬熾親厚,還真怕他下一刻掏出一把刀,把自己刺了。

  然後就聽到他的話,頓時瞳孔睜大。

  司馬越下手了?

  真的這麽巧?

  心中突起的念頭,成了真?

  連忙追問,“可真?”

  說完,司馬熾立馬覺得是廢話,繆播的為人穩重他知道,更何況,兩兄弟這麽早急匆匆趕來,肯定是得了確信兒。

  又連忙換句問道,“消息從何得來?得了何疾?”

  “是家父告知。”

  繆播朝外看了看。乾脆起身,離得更近些,越發小聲。

  “家父昨夜當值,臨近夜禁時下值。據家父言,下值時,剛好碰到巡視宮禁的高右衛,錯肩而過時,卻聽高右衛偷偷說了句,帝患急疾。”

  “隻此一句,高右衛便匆匆離開。家父初以為幻言幻聽,到家便招我言語此事。”

  “家父歲老,尚怕聽錯。一再回想,但還是確定,高右衛是說了此言。”

  “我覺此事重大,與休祖議論。但時已夜禁,無奈,捱到一早銷禁,才與休祖趕緊過來,告知殿下。”

  “至於何疾,尚不知曉!”

  繆播很快將事情原委細說道明。

  其父繆悅,官光祿大夫。而光祿大夫,掌論議應對,屬皇帝近側重臣,多是對重臣、老臣的加官虛職。

  真是司馬越出手了?

  司馬熾細細思量。

  是與不是,司馬衷已年近五十,突患急症,也不是好現象。

  司馬熾的記憶裡,對這個癡愚的皇帝兄長並沒有太多感情。陰暗的心思裡,甚至還有恨意。

  司馬熾自己本身對這個歷史人物的生死,最多也就還未真實見面的可惜和見證歷史的感慨罷了。

  至於泛起聖母心,逞英雄救駕,可就免了。

  比起這,他更關心其他。

  他蹙眉問道,“汝方言高右衛,是高少傅之子,右衛將軍高韜高子遠麽?”

  繆播點點頭,“殿下,確是他。”

  這是一個關鍵人物。但在司馬熾的記憶裡,對此人沒多大印象。

  右衛將軍是禁衛軍統帥之一,與左衛將軍並立。負責宮禁宿衛,權任很重。

  之前的司馬熾卻沒多關注,只能說明他的權力敏感度並不高。

  哪怕明哲保身,不接觸,但至少要熟悉掌握每個重要職位上所坐何人,何背景吧?

  司馬熾繼續問道,“是高少傅之意?”

  繆播搖搖頭,“難說!”

  高少傅,乃太弟少傅高光。東宮三少之一,也就是司馬熾名義上的老師。

  司馬越迎帝還洛陽後,朝政自然跟著重組。

  原身這個皇太弟,是在長安,河間王司馬顒授意冊封的。

  也許是為了安撫人心,也許是還沒到時機,歸洛陽後,掌權的司馬越並沒有對原身出手。

  反而為東宮重選傅訓,以高光為少傅。

  當時,這對於原身可是及時雨,讓很大一部分人退卻,打消了蠢蠢之念。

  高光是一個權重老臣,官聲極佳。出於陳留高氏,也就是東漢三國前期,袁紹外甥高乾那一族。

  高光之父高柔,是司馬懿的鐵杆支持者,在曹魏多次任三公,後官至太尉。

  這是兩朝公卿之家!

  司馬熾見繆播沒有否定又沒有肯定,“宣則,何出此言?”

  “臣家與少傅、右衛,素日並無深交。右衛突找家父,告知如此秘事,看似奇怪突兀,然細想之下,實則……”

  見司馬熾盯著他,方才把話說透,“以臣之見,右衛此舉,當為殿下而來。”

  司馬熾點點頭。繆氏兄弟與他親厚,眾所周知。不管從私交,還是官職隸屬,高韜把繆氏兄弟當作他的人,並不奇怪。

  但司馬熾自家知自家事兒。若說繆氏兄弟全然站隊他,目前他還不敢打這個包票。

  繆播繼續道,“至於是否高少傅暗使其子。臣無法判斷。高公清正老臣也,性高潔嚴整,雖為殿下東宮少傅,然如此秘事……”

  繆播並未言盡, 再次停話,但司馬熾聽出他的意思。

  像高光這種老臣重臣,沒必要參與這等事情之中。他只有一個效忠對象——皇帝。

  況且,這些年王亂殺得大家都怕了。誰敢輕易托付站隊?

  只要這種老臣不站隊,不管誰上位,都還要用他們。

  所以,繆播雖說“無法判斷”,但此番言論,其實已傾向表明只是高韜的個人意思。

  見司馬熾沉思不語,繆播繼續道,“臣還聽聞,右衛父子情多不睦。”

  “哦,何言?”司馬熾疑問道。

  繆播回答道,“此事尚牽扯到其父子一舊案。”

  “少傅之父高元侯,任前朝廷尉二十又三年,顯於治法,並以此為家業。少傅深得家傳,以明練刑理,性高潔嚴整為著,亦兩任廷尉。”

  “然高右衛名聲不類父祖。少傅任廷尉時,有司奏右衛貪賄貨賕。”

  “後便有人借此,諷少傅家風不正,教子無狀,不可再為廷尉。少傅為此事上奏請罪。至此之後,深以此為憾,並深惡右衛。”

  司馬熾明了。

  這是一個坑爹的!

  照此看來,確實很可能是高韜個人投機。

  看到帝患疾,已經想到借此站隊麽?

  歡迎!熱烈歡迎啊!

  雖不能爭取到高光這樣的重臣,但沒關系,右衛將軍這個職位,足以讓司馬熾心動。

  況且,父子心連心,老的能不顧小的?有小的,老的還會遠?

  司馬熾心中已有打算,後續要接觸下這個高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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