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則,是司馬越的上表。
經過這麽多天,他終於決定下來高密王的移鎮,不出所料,是關中。一如司馬熾拋出這個選擇時,就篤定司馬越很難拒絕。
司馬熾之所以在三王之中,選擇了高密王,是因為他的性格。
三王中,司馬騰貪婪暴虐,但他也是最有本事的。
司馬越得以打敗司馬穎、司馬顒而掌權,其中司馬騰和范陽王司馬虓出力最多。
司馬略和司馬模等於打醬油。司馬略還有點拉後腿。他不僅軍事能力最差,治政能力也不怎麽樣。
但他有個優點,就是耳根子軟,比較喜歡名士。所以很容易被拿捏。
後續,一旦司馬越出鎮,自己圖取關中,就不那麽費力。
但除此之外,司馬越還推薦了兩人外任刺史。
一是王敦出任青州刺史。
二是王澄出任荊州刺史。
尚書省還未給予處理意見。很明顯,這是在等司馬熾知道後,再做處理。
司馬熾從重要分類裡,找出司馬越的上表。開始具體看他寫的內容。
王敦出任青州,司馬熾倒不在意。
青州的民亂,以王敦在東晉時期的表現,估計也是跟高密王一樣,指望不上。
目前還是要靠苟晞和丁紹。先看他們對王彌的平叛,有多少效果。
歷史上,王彌最後能發展壯大,直搗洛陽。這麽推斷的話,苟晞和丁紹恐怕也沒擋住。
而王澄出任荊州,司馬熾直接否定。他不可能同意這個。
今日,看來要第一次提出反對意見了!
司馬熾揉揉臉。仔細考慮,該用什麽對策,可以去應對。
他也有一些關於王澄的歷史記憶。
此時,王澄的聲名確實很響亮。比王敦、王導都出名,在琅琊王氏中,只在王衍之下。
但相比後世王衍、王敦、王導在歷史上的大名外,王澄的歷史記載並不多。
不了解這段歷史的,可能就沒聽過這個名字。
司馬熾之所以知道他的一些歷史,也是因為他與王敦的糾葛。
如果沒記錯,歷史上,王澄是真出任過荊州刺史。但司馬熾忘記是什麽時候,具體永嘉幾年。
隻記得這人比王敦還爛。在任上,日夜酗酒,不理政務。好像在他任上,荊州再次發生了民亂。
記得最清楚的,還是他的結局。
永嘉之亂,王澄也逃到了江南,後來與王敦見面,王敦將其直接殺死。
就目前,司馬熾所打聽了解的消息。王澄與王敦確實過節很大。王澄時常出言侮辱王敦。
所以,歷史上,王敦將其殺死,應該是現在就埋下的因果。
那時候,王衍已死在寧平城。而王敦在江南與王導配合,勢力急劇壯大,所以不再忍受王澄,新仇舊恨一並算了。
但他們的恩怨,司馬熾不關心。他關心荊州。
一旦真如歷史那樣,王澄此去,必然會將荊州的大好局勢葬送。
荊州太重要了!
他現在的戰略重心只能先放在中原。但並不能不為以後考慮。
如果北方一切平定,那麽荊州就是他重取蜀中、江南的重要戰略之地。
就像三國時,曹魏、蜀漢、孫吳三方勢力,都在荊州相互交纏數十年。
司馬晉取代曹魏後,羊祜與陸抗也在荊州對抗了一輩子。
司馬熾反覆將司馬越的上表看了幾遍,琢磨著其中涉及的每一個內容,然後找好應對之策。
良久,司馬熾朝旁邊吩咐道,“去將太傅喚來!”
“若是沒在尚書閣,就去太傅府詔入宮!”
很快,司馬越到了東堂。他正好在尚書閣。
估計是正等著司馬熾對他上表的反應。也料到了這點。
寒暄兩句過後。
司馬熾道,“侄兒看了上表。王叔決定高密王移鎮關中,打算何時去詔?”
“盡快罷!既已決定,就盡快處理。青州民亂,苟兗州和丁冀州已經遣派將士去征討。消息應該也很快會傳來。”
司馬熾點點頭,“王敦臨危受命,接任青州,那也盡快罷!”
“處仲是朕的姊夫,又是琅琊王氏高門子弟,極有聲名,出任大州使君,王叔之薦人,慧眼如炬!”
“想來此去,必能配合苟道將和丁叔倫,平定王彌!”
“不過這荊州……”
說著,司馬熾皺起了眉頭,“王澄之任,侄兒認為,恐不太合適。”
“上次,侄兒推薦南陽王,不知王叔怎麽不認可?”
司馬越聽到司馬熾反對,也皺起眉頭。
他想到司馬熾可能會不認同,但沒料到會這樣直接出言拒絕。
司馬熾看了他的臉色,繼續道,“王澄、王敦二人,皆有美名。侄兒居豫章王時,雖無往來,亦有耳聞。”
“侄兒方言,王敦鎮青州,確實妥帖。”
“但這王澄牧荊州,侄兒實覺不妥。”
“王澄雖名士,然亦有聞,其舉止放誕,不拘俗禮。若置於他地,或可用其才。”
“然,荊州地居險要,四通之地,為南面屏障,亦乃我之糧倉。若王叔不允南陽王移鎮,也需尋一穩重老成、善取民心之才任之,更為妥當。”
司馬越略一揚眉,但陛下這話說的確實沒錯。
王澄屬於玄學裡的放達一派,平日行為比較放任,偶爾甚至還很離譜。
荊州本就牽扯甚多。陛下這關都過不了,那麽朝臣們肯定更會揪住不放。
看來王澄這事,需要另行處理了!
司馬越心中不痛快,但不得不道,“陛下所言甚是……”
司馬熾打斷他的話,笑著說道,“王叔且慢!王叔舉薦之才,侄兒焉能有不用之理?”
“侄兒這裡,正好有一個妥帖的辦法。王叔且聽聽,不知可行不可行?”
司馬越聞言,豎起耳朵,感起興趣。
司馬熾從身後一堆資料中,抽出一卷布帛,然後在幾案上展開。
他說道,“侄兒近來多觀《禹貢地域圖》,頗有些心得。”
“方今天下,分二十州。大江之南,地物廣博,然僅置揚、江、廣、交、荊、益、寧等七州。遠不及江之北,大河兩岸。”
“且一州所治,疆域甚廣,如揚州、荊州、交州等。地廣人稀,難以有效開拓外,牧民教化也疏有成果。”
“侄兒思之,不若在江南再置一州。”
說著,司馬熾手指在布帛之上,滑動指點著。
司馬越也靠近觀看。
司馬熾道,“可從荊州、江州,或者揚州、交州,再劃出數郡,就以此地名臨湘者,作為治所。至於名稱,就叫做湘州罷。”
“王澄,就任命其,做這個湘州刺史!”
“至於哪幾郡,就由王叔與閣中諸尚書商議。”
“王叔辛苦些!”
司馬越聞言,默默看了看地圖。心中衡量片刻,便覺得這樣也不錯。
這樣,王澄也做了刺史,不算違背與王衍的約定。
而且怎麽規劃這個湘州,也有可操作之處。
再者,他想得更遠。分出一州,便又有一州建制。也意味著,更有一堆官位,等人來做。
他不動聲色,依舊問道,“那荊州呢?”
司馬熾道,“若王叔實在不允南陽王叔移鎮。那荊州刺史,侄兒有意劉公之子劉璠接任。”
“劉公都督荊州,初到任,能平張昌賊。繼而,治州有方,撫民甚安。”
“陳敏賊作亂時,欲寇荊州,亦被劉公所阻,方不至蔓延。”
“成都王兵敗,恰逢劉公甍,其欲潛回封國,荊州亦有歹人迎之。”
“好在有劉璠率人抵禦,不至成都謀逆之死灰複燃,可見其才略不墮父名。”
“劉公雖喪,仍有余威,民心可用。於此,劉璠有才略,有民心,亦忠臣之後,用之,順應民意!”
“上下一心,保境安民,荊州必可無慮!王叔以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