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長安的詔書,隔天就發出。再過幾天,就能知道長安司馬顒那邊的態度。
接下來,陳眕的去向,也得到解決。他離任左衛將軍後,將擔任散騎常侍。這個調動,讓陳眕喜出望外,十分滿足,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
左衛將軍是第四品,而散騎常侍是第三品,首先品級上是跨了一步大台階。
散騎常侍掌規諫,不典事,雖不像左衛將軍掌兵權,權威重,但它是清貴近臣之職,常伴帝君左右。從發展前景上講,比左衛不知高出多少。
有這麽一個資歷在,不管以後是繼續朝近臣發展,做侍中,做中書令、監,還是進入尚書省做尚書,都是有資格。哪怕出京都,外任地方,一州刺史是足夠,或許還可以朝四征、四鎮將軍做做努力。
而這個散騎常侍,是原擔任此職位的華恆空出來的。
華恆,出於平原華氏,是侍中華混的親兄弟。
他們是曹魏名臣華歆長房一脈,祖父華表在西晉建國後,官至太常卿。父親華廙,歷任中書監、尚書令等重職,後官至光祿大夫、加開府。
而且華恆還尚武帝之女滎陽公主,關系上是司馬熾的姐夫,屬於皇親。
之前,羊獻容謀立清河王,是華混出手阻止,可算是司馬熾的救命恩人。不過,之後,司馬熾並沒對此單獨向其表示謝意,不像對辛要那樣,展現帝王手段,收服拉攏。
而只是在平時,對其態度格外優容青睞,很多重事會交給其辦理,包括登基時的宣詔。就這樣,簡單傳遞一個信號。
這種世家大族,兩朝顯貴的重臣,司馬熾當然想拉攏,但也知道不是自己能簡單收買了的。只要確保其等不投靠司馬越即可。這種其實更看重的是家族,維持家族不墮,所以他們也不會輕易站隊司馬越。
司馬熾想的很明白。這種存在,很特殊,反而對自己有利。是自己除了任用自己人之外,也能放心使用的一類人。
華恆的去處,也正符合司馬熾的利益。其新職位是擔任中領軍將軍。
這是洛陽中軍的最高統帥。領軍將軍,領全軍之意。其次是護軍將軍,掌選武官。兩者任職,以資歷重者為領軍、護軍,資歷輕者為中領軍、中護軍。
目前中護軍將軍是荀崧,出於潁川荀氏,是歷史名人荀彧的長房一脈。荀崧這一脈比較慘,其父荀頵、祖父荀甝、曾祖荀惲都年歲不長,早卒。
歷史上荀崧並不知名,但他有一個女兒卻很出名,乃傳奇女子荀灌娘。不過現在,還只是個幾歲的娃娃。
中軍第一第二統帥,都出於世家,這既不讓司馬越感到威脅,也能讓司馬熾接受。而左右二衛,通過整合後,則都會是自己人。
太極殿東堂,司馬熾長出一口氣。禁衛比鬥的一場場結果,都在他的案上。
效果很好,但現在也出了些問題。錢糧不太夠了。
聲勢這麽大,司馬越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並沒有明面說什麽。只是做了一件事,削減了錢糧供應。
司馬熾放下文書,揉揉酸澀的眼睛。他喚來太監,“馮太,幾時了?”
“陛下,剛過申時不久。”
司馬熾心算了下,大概是午後四點多。
他默然一會兒,片刻方“嗯”了一聲。重新拿起文書,想了想,又放下,隨即站起身,“去顯陽宮罷!”
馮太拿來大氅,給他披好。
司馬熾用手緊了緊,走出宮門。
迎面一陣寒風吹來,風中竟帶著一絲絲小雪花,吹打在臉上,冰涼涼的。
“下雪了啊!”
司馬熾喃喃自語。
惠帝司馬衷的頭七已過,時間已到了隆冬臘月。洛陽的天氣,也愈加冰冷。
前世,他是南方人,對雪見的並不多。但也談不上喜歡,不像很多南方人對雪有一種執念。
沒想到,來到這時代不算多久,已迎來第一場雪。
古人雲:傷春悲秋。但這冬季,萬物寂靜。
看著這逐漸飄落的雪花,這片刻,他有一絲平靜。多日來的勾心鬥角,讓他內心疲憊不堪,每每休憩時,都會回想到,司馬越那一雙透著殺意和貪婪的雙眼。
這驅趕著他不敢停下來!
他走到空曠的中庭中央。雪花漸漸飄灑。
仿佛中,有一種感覺:一個人孤獨地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上,一望無際的白。
“陛下!”
馮太的叫聲傳來。
司馬熾也從繁雜的念頭中醒過來。他輕輕一笑,似乎在笑自己幼稚的行為。甩甩頭,驅除掉腦海中不實際的東西。
如今,他回不去了,他是一個古代的帝王!
皇宮是前朝後寢格局。太極殿是大朝會,東堂西堂二堂,是他辦公處理政務所在。
出了太極殿東堂,朝後沿著長長的亭廊,轉過一道道彎,先到的是式乾殿。這一般作為他的寢宮。再朝後,就是中宮。
中宮主殿是顯陽殿,原名昭陽殿。因為避諱司馬昭,就改稱為顯陽殿。顯陽殿左右是含章殿和徽音殿。
中宮就是皇帝和皇后的正式寢殿。
“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剛到顯陽殿,就見梁皇后正帶著一群人等在殿外。見到他,便快步朝他迎來,然後齊聲行禮拜見。
司馬熾迎上去,“天冷,皇后何必拘此虛禮?外面冷,快進去罷!”說著,抓住她的小手,入手冰冷。他用大手將其包著,輕輕搓動,使其暖熱。
“陛下……”梁皇后羞怯地輕叫一聲。
這時,司馬熾才將目光放向她的身後。那一道身影,嬌美熟媚,比之梁皇后的青澀,顯然更加誘人多倍。
“弟熾見過嫂嫂!”
司馬熾朝她恭敬地施禮。
惠皇后羊獻容,曾一招出擊,差點將司馬熾陷入不覆之地。也是司馬熾極其憤恨的一人。
“嫂嫂見過二十五郎!”
羊獻容以同樣的動作再次對他施禮道。沒有口喚陛下,而是叫著司馬熾的行名。
司馬熾心中升起難以抑製的惱怒,這時,他似乎從這個女人眼神中看到了不屑。
她的意思似乎是:你跟我這樣,我也回敬你。我不怕你!
兩人在第一次守靈,就剝開了所有的溫情偽裝。
這女人!
司馬熾心中切齒。
兩人雖然是叔嫂,但其實一直都不熟,並沒有太多交集。
羊獻容是趙王倫殺了賈南風,掌權後,其心腹孫秀所擁立的新後。
羊獻容外祖父孫旂,向有名聲,也是名宦之家,歷任兗州刺史、平南將軍等重職。時,其子侄與孫秀交好,因同姓且同州,就以同族相稱。
所以,在永康元年(300年)十一月,羊獻容被立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