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芬一震,原來陛下志在於此啊!
圖長安!
梁芬細想之下,也豁然開朗。
太傅東海王就是關東勢力,如今東州各州郡基本都在其掌控之下,陛下伸手涉及,實難萬難!
但西州不一樣!
長安這些年,一直是河間王的地盤!其余諸州郡,之前胡患嚴重,導致大族林立,哪怕河間王也很難插手。更別提太傅這才大敗河間王幾個月而已。而且河間王還沒死。
所以,這就是陛下的機會!
看到老丈人明悟,司馬熾笑道,“外舅在西州多姻親之族,各族也不乏人才,然今朝中,西州之人,又有幾何?”
“翁可如此跟各豪門大族帶話,助朕就是幫己!萬勿錯過此良機呀!”
梁芬默然。他沒想到自家女婿落子竟在此,還有如此大的胃口,結西州之族,納西州之才。但又不禁心顫神搖,確實是良機呀!
今朝是繼曹魏而來的,用人也自然承繼到如今。當時跟著魏武打天下的從龍之臣,如今多為兩朝公卿之族。
現在何嘗不是一個這樣的新機會!
若此事運作妥當,吾梁氏何愁不能執西州世家之牛耳!
豁然想通,梁芬拜道,“陛下智謀無算!臣佩服!”
司馬熾不理他的奉承,直言道,“具體怎麽做,公自有定意!我只要錢、糧、人才!”
梁芬欣然應諾。經營關系,是他的拿手之道!
“除此之外,還有事需要外舅去做!”
司馬熾又走到幾案,抽出一張青紙遞給梁芬。
梁芬接過,低頭看了下,然後抬頭疑惑道,“陛下,這是為何?”
司馬熾搖搖頭,“外舅不必問那麽多!按照紙上說的,先去做就行。日後,君會明白的。”
梁芬聞言,知道陛下不欲解釋,就按下心頭疑惑。
紙上兩件事,第一件,他還能理解:暗中監視清河王及其母族周氏,匯報他們的動向。
畢竟清河王乃廢太子,不久前,還傳出在羊皇后的策謀下,與陛下爭位。陛下警惕,是應該的。
但第二件事,他就很疑惑。
散布江南有帝王之氣的消息,什麽童謠讖言“五馬渡江,一馬化為龍”。
然後就是“牛繼馬後”,什麽琅琊王司馬睿實乃牛金之子。司馬宣皇帝殺大將牛金,今牛金轉世生子代晉。
等等如此,這般荒唐之言!
其實真要司馬熾給老丈人解惑,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這也只是他一個淺顯的計劃,之前沒有合適的人手去做。舅舅王延沒有家族勢力,做不了這些,而繆氏兄弟,他也不好讓他們去做這些醜陋肮髒手段。
現在借重妻族這邊,就可以交托此事。
歷史上,清河王這一邊因何與司馬越產生衝突,以致被殺,一直是司馬熾關心的事情。一來可以看看,是否從此事中獲取利益;二來,也可以引以為戒,試探司馬越的底線。
而司馬睿江南之事,他可不想司馬睿過早的擁有江南。
若是這些謠言有了效果,讓司馬越與司馬睿產生間隙,更是意外之喜。若是一點作用也沒有,那就當打了一張無用牌。也不妨事!
司馬熾讓梁芬將第二張青紙看了幾遍,待他記下後,接過來,然後丟到炭盆裡。
事情談完,他也就不多留老丈人了,讓他告退。
待梁芬離去,司馬熾癱躺在席上。
外戚這一把刀,他現在拿起來了。至於效果怎麽樣,後續會不會有後遺症,他也不知道。
他一遍又一遍的琢磨著安定梁氏四個字。
安定梁氏,在東漢時,十分興盛輝煌。直到後來,外戚權臣梁冀被誅殺,梁氏一門多被株連,自此才受到沉重打擊,在朝堂中樞中沉寂下來。
但在地方上,根子不倒,還是豪族。
百余年來,慢慢舔舐傷口,恢復興盛。
後來,出了個以書法享譽的名士梁鵠,官至涼州刺史,在亂世中先歸劉表,後歸曹操。曹操愛其書,授假司馬,使在秘書。
這次,安定梁氏算再次回到中樞。
但也只是曇花一現。
中樞不行,那就只能發展地方。
這種地方大族的基本盤,也自然是根植在地方。
地方豪族和頂尖世家的區別,其本質就是要看,權力中樞有沒有族人如大樹庇護,而且是持續不絕的幾代。
就如袁紹袁術,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不是一代兩代積威能達到的。
地方豪族崛起,轉為世家,亦或,世家衰落,淪為地方豪族,兩種歷程,基本是同理。
但在地方上,兩者的本質都是一樣——把持地方,並與其他大族姻親相連,枝葉相持,壟斷權力。
地方豪族不一定是世家,但世家一定是地方豪族。
安定梁氏為地方豪族,也是一樣,子弟多出仕西北諸州郡。微者小吏,顯者郡守。至於刺史及以上,一般很難跨越。
又有姻親,如隴西辛氏、敦煌索氏這些大族。
以至於,司馬熾與梁皇后結緣,也是當時河間王據長安, 要拉攏這些地頭蛇。
地方豪族,還有一個顯著特點:與京都洛陽的頂尖世家,多避免站隊不同,地方豪族更多是積極參與王亂。
這對於他們是危險,也是機遇。
所以,司馬熾行此招,也是有考量。不要懷疑一個家族對崛起、光大門楣的渴望。
這個時代,抱團生存是主旋律。家族是任何人都避免不了的。
哪怕皇室也一樣。西晉不也正是因為這,才有了這八王之亂麽?
別看現在司馬顒一敗塗地,但安定梁氏卻在這一次參與中,收獲頗豐。當然也有損失。
可見的損失:如卷入王亂被殺的兩位——在長安成為太弟太保的梁柳,站隊司馬顒的始平太守梁邁。
收獲:如一門兄弟三人同為太守——扶風太守梁綜、馮翊太守梁緯、北地太守梁肅。
但更大的收獲,還是梁皇后。安定梁氏繼梁冀事件之後,百多年來,又出了個皇后。梁氏一族,再次成為外戚!
當初,原身與梁皇后夫妻關系冰點,其最關鍵的因素也是這。
原身要明哲保身。
害怕與妻族綁定,被認為是有實力了,招來毒手。
也擔心妻族借他的名頭搞事兒,給他招禍。
故而,也不多遮掩,表面相敬如賓,實則冷暴力不親近。反正娶了妻,怎麽對待是他的事情。
司馬顒管不著,也不在乎,可能還很樂意見此。梁家也管不到,或許也不在乎,因為那時候一個暗弱的皇太弟,沒價值。
時移世易,如今,很多事情都已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