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甘卓、顧榮等人,都已背叛。陳敏既悲又憤,親率萬人,趕至朱雀橋。
兩軍在秦淮河兩岸對壘。
顧榮令聯軍將士隔河喊話,“吾等之所以為陳敏效忠,皆因顧丹楊、周安豐之領導。”
“如今情勢大變,顧周二君在此,汝等還想幹什麽!”
陳敏將士聞言,意有所動,但又猶豫不決。
最後,顧榮、周玘撥馬出列,親自現身,讓陳敏部眾看到。
陳敏連忙著人射箭。
顧榮拿出一柄白羽扇,意定神若,風雅猶如昔日周郎。
他朝其等喊話,“吾輩皆吳人,不可自相殘殺!方今,朝廷大軍壓境,汝等何苦在此丟了性命!速速逃命去罷!”
陳敏部眾見真是顧榮、周玘,又聞言,頓時大懼。
一時間軍心散渙,有人先帶頭,緊接著,越跑越多,最終萬人大軍一哄而散。
陳敏趕緊彈壓,但哪能壓得住。最終見勢不妙,搶過一匹駿馬,翻身上馬,單騎朝北逃竄。
其弟陳宏還在歷陽郡。還有其他弟弟分散在各郡。
聯軍見勢,連忙搭橋過河,追擊殘余。
有船隻的,已先一步搶船渡河。
吳人多會水,有更勇猛的,直接跳河浮水去追擊。
一時之間,爭功者無數!
最終,有人在江乘追獲到了陳敏及其弟弟陳處。
陳敏兄弟被帶回建鄴。
堂上,顧榮等人高坐,談笑風生。陳敏兄弟被帶了進來。
陳敏見此,目眥欲裂,“狗賊!爾輩枉稱吳地士人,投我又叛我,無忠無義。今日借我,邀歡晉室,他日,汝等也有此下場!”
他朝眾人看去,一個個點名。
“周玘,忘了汝父之死麽!”
“顧榮,汝大父顧雍為孫吳丞相十九載!”
“陸玩,汝兄長陸平原何在!”
“甘卓!我兒陳景何在!”
“爾輩,盡忘我吳人與曹魏、司馬晉血恨麽!”
陳敏口中大罵,盡皆指出眾人心中傷痛。
眾人臉色齊變。尤以周玘為甚。
顧榮見狀,說道,“陳令通,莫要如此女兒態!何故狺狺狂吠,如斷脊之犬?”
“昔日汝野心狂悖,走上此路,為禍江東,又何敢言為我江東與北人之怨?”
“死到臨頭,還不悔恨!尚妄想挑撥離間,為我江東招禍!”
“汝父之喪,我等亦有耳聞!今日,汝陳氏族滅,當在汝!”
“汝死,當有何顏面,去見汝父!”
顧榮言辭也毫不留情。直戳陳敏痛處。
昔日,陳敏討平石冰、封雲,自謂勇略無敵,野心開始膨脹,陰有效仿孫吳割據江東之志。其父得知,怒道,“滅我門者,必此兒!”
遂憂憤成疾而卒。
其實,陳老頭是自殺而死的。因為父死,陳敏就會丁父憂,得去職守孝。
誰料,又被司馬越複起。致使陳老頭白死。
陳敏不複再言。
良久,歎息道,“諸人誤我,以至今日!”
然後,朝一旁一直默默不言的弟弟陳處,說道,“汝沒辜負我,是我辜負了汝!悔未聽汝言!”
陳處答道,“阿兄,事已至此,還複言之,待若何!”
…
與此同時,聯軍遣派快馬,將訊息傳遞到歷陽的壽春大軍。
劉輿得知建鄴已下,吳地諸郡也紛紛起兵,攻伐陳氏余孽,大喜過望。
他當即下了軍令,再讓兵士擂鼓進擊。
陳宏軍還未得到建鄴的消息,聽聞鼓聲,以為還是往常伎倆,軍士上下一並懈怠應對。
而劉輿又將建鄴消息,散布全軍。
將士們頓時個個精神抖擻起來,士氣旺盛,看著對面的敵人,仿佛一個個功勞,不欲落入人後。
等陳宏意識到不對,壽春大軍已一並出擊。
陳宏軍懈怠,正被掩殺了個正著。
劉輿待將士們衝過一遍,然後開始叫一旁準備好的數百人,齊齊大聲高喊:建鄴已殺陳敏,投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皆殺不論!
陳宏聞聲,大驚。眾將士也手足無措。
眼看就要兵敗如山倒,但陳宏也不愧能與兄縱橫沙場多年,他親手領著督戰隊,斬殺了逃跑的幾人後,又躍馬在前,親自率領將士衝鋒。
劉輿見其哀兵,見好即收,沒必要硬拚,畢功於一役。
一場大戰,偃旗息鼓,鳴金收兵。
陳宏部,勉強抵抗住,收攏殘兵,繼續駐守兵營。
不久,從建鄴逃出的陳氏心腹,到達,終於帶來了建鄴的消息。
建鄴兵敗!顧榮等人背叛!
陳宏聽聞,如遭雷擊,失魂落魄,癱坐在席,口中喃喃道,“陳氏休矣!”
眾心也腹惶恐不安,連忙勸道,“將軍,不若先走!尋到都督,我等再反攻。”
“若繼續牽連此地,等建鄴兵敗傳開,恐怕再難走脫!”
陳宏聞言,立即鎮靜下來。連忙問帶信的人,“我阿兄何在?”
“不知。只聽聞,都督也朝歷陽這個方向而來!”
陳宏不再猶豫,通知些精銳心腹,暗自收拾行裝,最後化為普通士卒,偷偷摸出營。朝陳氏其他地盤逃竄而去。
等到其他軍士知道將軍們都跑路,軍營立馬炸了。
一些人趁機逃跑。
一些人知道逃跑無望,則推舉頭領,率眾朝壽春大營投降。
劉輿等人還在籌劃,夜裡是否趁機偷襲。此時得知,陳宏兵營異動,紛紛關切。
不久,被推舉的頭領就帶著眾人降書,詣營。
劉輿等人這才得知,陳宏已逃,剩余兵士朝自己投降。幾人相對而看,盡皆面面相覷。
劉輿愣神過後,大喜,連忙著人將投降之人,帶入營帳。
問過詳情後,劉輿立即派人去收攏降兵,又當即遣派華譚帶隊,追擊搜索逃竄的陳宏。
華譚是本地人,對各路甚為熟悉。
一旁周馥見此,也主動請纓,要加入追擊隊列。
劉輿沒有阻止,平亂事情已定,大家都想撈點功勞,他很理解。
他與周馥相處還不錯。沒有因為太傅誅殺周穆之事,生出嫌隙。所以,他也沒必要現在做個惡人。
但以後嘛。
自己想把控江南,周馥此人還是關鍵。若他不服從自己,只能或走或死,供其選擇了。
很快,逃竄的陳宏就被堵住,被抓捕帶到劉輿面前。
劉輿率著大軍,進發建鄴。
此時,顧榮等人得知消息,遂大開城門。
一行人恭迎等待劉輿等人及其大軍到來。
就在建鄴城外,壽春大軍和江東士族聯軍,二軍合一。
劉輿對軍喊話,表彰其等功勳,將在陳宏營中收繳的物料,賞賜了不少下去。又許諾會向朝廷如實敘功。
一時,全軍上下,盡皆歡顏。
只有劉輿背後,幾個吳地士人,面色隱藏著難看。
劉輿同劉機、華譚,帶著一隊親兵,進入建鄴。
他特意見了見陳敏及其弟弟陳處、陳宏。
此時,陳敏已沒有見顧榮等人的失態,隻靜默不言。
劉輿見他如此,隻輕笑,與旁邊劉機、華譚,道了一句,“此陳敏哉?”
然後,揮揮手,讓人帶下去。
次日,陳敏三人被當眾處決,又夷其三族。建鄴全城人都允許前來觀看。
接下來數日,吳地各郡紛紛傳來消息,陳敏其余弟弟、宗族子弟,都被當地大族,一一逮殺。首級醃製好,被傳至建鄴。
江東各郡,宣告平靖。
劉輿用木函裝好陳敏的頭顱,將其及報捷,傳至洛陽。
此時,只不過三月上旬。
距劉輿到來,總用時,不到一個月。
陳敏之亂,歷時一年有余。至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