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青州的文書終於送達。
新任東萊郡守鞠羨遇亂民軍,不敵,被斬殺。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很快就轟動了整個洛陽城。
王亂平息、新帝登基、河間王薨、新年,一連串的好消息,讓大家對未來都重新抱起了希望。但這則消息,把希望給戳破了!
開年就迎來一場大敗,似乎已經讓永嘉元年蒙上了一層陰霾。
一些人內心中積聚起來的氣,開始泄了。
他們發泄的目標,自然是當朝太傅司馬越。雖然不敢明面說什麽,但背地裡風言風語漫天飛。
司馬熾拿到文書,也久久不語。雖然早已有心理準備,但真實發生,還是有著心理落差。
他很快收拾心情,繼續自己的節奏。
正式征召祖逖,為中書侍郎。周穆、諸葛玫的空缺,也立馬安排人選。
傅宣補吏部郎,繆播補禦史中丞。
司馬越對此,沒有反應。他因為鞠羨平亂失敗,上表請罪後,便又告病休養。
但司馬熾沒料到,他這一番動作,頓時讓朝臣如蠅聞臭,紛紛效仿。
一份份上表,都是對人事的建議。
有建議老臣複起的,如前尚書山簡、前尚書和鬱等。
山簡是山濤之子。和鬱是和逌之子,和嶠之弟。
有在職到了年限,需要考核升遷的,如中書侍郎爰俞、散騎常侍庾珉等。按例,要升遷侍中或中書令,或者轉為尚書,或外放地方。當然,也可以直接罷黜。
爰俞,是爰邵之孫。爰邵,曹魏時官至衛尉。其跟隨過鄧艾伐蜀,為殄虜護軍。
庾珉,乃庾敳之兄。其父庾峻,在武帝朝,官至侍中。
也有似乎是拍皇帝馬屁的,建議調任衛尉荀組為侍中,升尚書郎梁芬為衛尉。
衛尉職責雖然削減,不似以前九卿時的輝煌。但還有統率武庫、公車、衛士、諸冶等令的職責。即管理武器庫、宮門、衛隊、武器冶煉等。
其中武庫、諸冶,是司馬熾很看重的。
西晉杜預就有杜武庫之稱,表示其學識淵博,猶如武庫兵器,樣樣具備。
之前,公車令鞠羨暗中投靠司馬越,讓司馬熾頭冒冷汗。
公車令是公車司馬令的簡稱。除了傳達吏民上章、四方貢獻及被帝征召者外,也有掌管宮門、夜間巡宮的職責。
朝堂之上,儼然成了吵鬧的菜市場。都在為自己一方爭取利益。
司馬越不在,頗有些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架勢。
這也讓司馬熾知道,自己之前所想是對的。一旦司馬越移鎮出外,這些朝臣根本不會與自己同舟共濟,他們會把之前對待司馬越的勁頭,放在自己身上。
司馬熾冷眼旁觀,達到自己的人事目的後,適可而止,並沒有再參與更多。
最後跟司馬越一樣,也撂挑子,不再管事,隨他們折騰。
兩個點頭的,都不在。尚書令高光又是清正之臣,那些人也蹦噠不起來。
司馬熾下一步要為祖逖尋求兵權。
不光張寔的驍騎將軍可以選擇,司馬承的遊擊將軍一旦空缺,也可以。哪怕都不得,將其外放,也要是加兵的官職。
而且還要繼續擇選,如高韜這種能為自己所招攬的。
二衛掌握在手,衛尉也到手,皇宮安全已經不再擔心。
那麽就需要繼續向外蠶食。
城中除此之外,還有前後左右這四軍,屯騎、步兵、越騎、長水、射聲這五校尉。
誅殺周穆、諸葛玫,以及此次舉薦鞠羨平亂被殺,兩次策略失誤,都讓司馬越聲望大跌。
朝臣也從開始時的試探到現在逐漸活躍起來。
按這樣下去,哪怕劉輿平江南成功,一旦鄴城被破,司馬騰被殺,司馬越也很難再在洛陽呆得住。
司馬熾要確保,在這之前,徹底把城內中軍掌握在手。若外部地方上,還能有意外之喜,那更好。
…
劉府。
劉輿在跟父母妻兒告別。妹妹劉氏,也在場。
他忍著沒有說掃興的話。
最後,劉輿向長子劉演說道,“阿郎,阿耶離家以後,家裡更多事務就需要汝承擔起來。戒急戒躁!”
劉演馬上應諾。他已經被征辟太尉府。
劉輿再向侄兒劉遵道,“子憲,待汝阿耶到達晉陽來信後,汝就準備過去。並州不比江南,並州形勢艱難更甚百倍,汝父一人,需要有個心腹在身。”
“最心腹者,莫過於血親子嗣!”
劉遵也馬上應諾。
上次劉琨來信時,劉輿就打算讓其啟程,追趕上其父。但被老爺子劉蕃阻止,言孩子尚小,待到其父到達晉陽來信,準備妥當再說。
劉輿也沒有多勸。畢竟太過強逼,就顯得自己這個伯父過於苛責。
對子侄說完,老父親劉蕃開始對劉輿諄諄告誡,“吾兒此去,一定要注意安危,萬事不可衝於前!”
“汝弟已去晉陽,尚不知安穩。汝又要遠行。切記惜身惜命,不可讓為父百年之後,無捧土之人!”
說著就被劉母打斷。離別之日,說啥呢?不吉利!
劉母也是一頓告誡。
劉輿耐心聽完。聽在耳裡卻沒多放在心上。
此去,他十分篤定,自己是十拿九穩!
聽罷父母話語,劉輿不再與其他人多言,翻身上馬,呼嘯著部曲,朝東而去。
耳中似乎再次響起,太傅府告別,潘滔那酸酸的話語,“慶孫此去,封侯拜相也!”
劉輿忍不住笑意滿面,目光看向江南的位置,一時間躊躇滿志。
中山劉氏,可否屹立青史!
且看這一去。
…
傅府。
新上任的吏部郎傅宣,下值歸家。
堂前。
“見過阿耶!”
正在坐著品茗的傅祗朝他點點頭,“阿郎,回來了?新任吏曹,以為如何?”
傅宣笑著搖搖頭,“亂!太亂!”
“貪!太貪!”
“哦?”傅祗抬起頭看著兒子。
傅宣輕蔑冷笑,“滿朝尚虛之徒,不事政務,隻爭權奪利,妄想身居高位!”
傅祗瞥了兒子一眼,叱道,“哪來的那麽大火氣!”
“彼輩有能耐高居廟堂,汝以為隻尚虛?那王夷甫,汝以為簡單?多少豪傑死於王亂,汝見王濬衝、王夷甫,有半點損傷?”
“如今王夷甫更為司空,攝三公之位!”
“溫長卿怕是時日無多了。待他亡故,王夷甫早晚為司徒。”
傅宣見父親臉色不喜,連忙認錯,“阿耶教訓的是!是孩兒孟浪了!”
“汝知道就好!”傅祗說著,長歎一口氣,“如今朝廷局勢,恐會劇變,我父子二人,身處其中,要時刻小心啊!”
“哦?”傅宣立馬來了興致,“阿耶為何如此說?”
傅祗緩緩說道,“太傅殺周氏、諸葛氏,又逢兵敗,很多人已經在生怨了。劉輿去江南,二裴掌了徐州豫州要地,焉知這不是太傅在備後路?”
“一旦太傅如成都王當時,居鄴城遙控京都,怕是再起血雨腥風!”
“還有那些個朝中大臣。剛穩些,就一個個要升官謀位,眼睛都要被權力糊住!”
“還有,宮中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