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賀志康到了方凌雪家裡的時候，方凌雪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熱情，賀志康也沒有說話。但是眼下這個局面，證明方凌雪一定是知情的，所以賀志康的情緒很低落。

　　然而，方凌雪卻先開口了。

　　“賀志康，我們分手吧！”方凌雪冷冷地說。

　　賀志康顯然有心理準備，所以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我隻想要一個理由！”

　　“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分手也是為了你好！”方凌雪仍然面無表情。

　　“否則就要置我於死地?”賀志康痛心地看著說。

　　方凌雪不說話了。她沒有反駁，這就證明，襲擊他的人就是方凌雪！賀志康情緒激動起來。

　　“那個男人是誰?”

　　“這個不需要你知道！”

　　“他是你乾爹嗎?”賀志康咆哮著說。

　　方凌雪完全理解賀志康情緒失控的原因，是個男人都無法接受自己的女人和別的男人在酒店裡過夜。她也知道事情並非像賀志康想象的那樣齷齪。隻是自己怎麽解釋呢?向她坦白自己的身份?這樣對他反而有害無益。更何況自己這次被招回異都，本身就是個警告。而且從自己回到異都的那一刻起，長老們已經完全擁有了她的記憶。她相信自己在被長老催眠的那一刻，自己的記憶和感知能力已經被篡改，這也許就是自己從異都回來之後性情大變的根本原因。

　　至於襲擊賀志康，方凌雪知道，這並非完全出於自己的本意，隻是冥冥中有股自己不可控制的力量。她不確定這種力量是想教訓一下賀志康還是想置他於死地。也許是想讓他死的，隻是自己尚存理智，下手輕了一些，所以他僥幸未死。

　　她相信賀志康被襲擊是長老們給自己的警告。方凌雪唯一能做的就是必須和這個男人劃清界限。

　　“賀志康，我知道你之前在國外。我還知道你和你初戀女友的故事。她因你而死。“方凌雪帶著挑釁盯著賀志康。

　　賀志康猛然一驚，因為他絕對想不到方凌雪會知道這件事。事情過了那麽久，賀志康一直強迫自己忘記這件事，這是他這輩子永遠的痛。而自從有了方凌雪以後，自己幾乎走出了之前的陰影。在這個場合提起這件事，無異於想在心理上徹底擊潰自己。

　　“你是怎麽知道的?”賀志康冷靜地說。

　　“本質上你是一個落魄的男人，當初你在美國何等風光?現在竟混跡在這個小醫院，你頂著那麽多沒用的頭銜有什麽用?你不覺得你很墮落嗎?你那麽聽話，給我做飯，給我洗衣，陪我上床，你以為你真的是個好男人嗎?”方凌雪鄙夷地說。

　　“方凌雪你不必使用激將法，我隻想聽你說實話，為什麽要和我分手?”。賀志康冷冷地盯著方凌雪。

　　方凌雪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極端冷靜的，但他也有弱點，他唯一的弱點就是對他初戀女友的愧疚。她雖然不知道那件事的細節，但可以感應得到他內心深處隱藏的痛苦。

　　“雖然你是個體面的醫生，但你能給我的生活並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你給予不了，我是個虛榮的女人。跟你在一起，我也隻是想在瑞華醫院炫耀一下我的魅力。現在我膩歪了，我不需要一個狗一樣的男人。還有，我已經找到新的男人了，他比你有錢，比你好一千倍。”方凌雪語氣帶著輕浮和挑釁，頓了頓，接著說。

　　“我不想步你女朋友的後塵，不想死的不明不白！現在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事後，方凌雪回憶起自己所說的話，覺得的確太過分了。但也是無奈之舉。她希望賀志康盡快從她的生活中消失，她需要繼續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後的事情再也不想和這個男人有任何交集了。

　　其實，最終擊潰賀志康的不是方凌雪譏笑自己的落魄，也不是罵自己像條狗，更不是自己不夠富有和方凌雪的出軌，而是最後一句話。

　　人生最難忘的事情中，初戀就是其中之一。而初戀女友的死亡，更是賀志康心中永遠的痛。被方凌雪戳中了要害，賀志康的理智和冷靜完全瓦解。

　　賀志康記不清自己是怎麽走出方凌雪的家的，也記不清自己當時的失態。他踉蹌地漫遊在大街上，他隻想喝酒，隻想把自己灌醉，然後永遠不再醒來。此刻，她非常憎恨方凌雪，憎恨方凌雪給予自己甜蜜的同時還附加了現在的痛苦。

　　他買了兩瓶白酒，邊走邊喝，深夜的街道已經很冷請了，偶爾遇到夜行的人也遠遠地躲開他。他喝著酒，而心理卻回憶起自己的初戀女友，不禁淚流滿面。如果她沒有死，現在會是怎樣的幸福啊！賀志康又回憶起那一天。

　　記得那一天是自己的生日。

　　彼時他是紐約曼哈頓醫院最年輕的腦科專家，在全美都有極高的聲譽。而他的女友是一名IT工程師，是個非常漂亮、賢惠和傳統的中國女孩，他們從小就認識，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他們約定在42號大街234號的電影院門口見面，然後一起看一場電影。可是當天賀志康因為一場手術而沒有及時赴約，本來那場手術他可以推掉，由其他醫生完成。可是這位年輕氣盛的工作狂，卻選擇由自己主刀，與女友的約會卻被忘到九霄雲外，當他做完手術時，已經已經是深夜了。

　　賀志康做完手術從醫院出來時才想起來約會的事情，女友並沒有給他打電話或者發訊息――這是賀志康對女友最滿意的地方。她總是那樣善解人意。賀志康心想，這樣的女孩才是自已最喜歡的，將來一定會好好彌補她。賀志康有些愧疚，畢竟整日忙於工作，對自己的女友關心照顧的太少了，但也很無奈。畢竟一個華人要想在紐約立足，是需要比常人付出更多努力的。

　　然而那一天女友卻出事了。

　　起先，他撥不通女友的手機。42號大街也沒有女友的身影。他問了她的父母，以前他所認識的所有人，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就在他準備報警的時候，曼哈頓警方給他打來了電話――他的女友遭到性侵，並從高出跌落，目前昏迷不醒，正在曼哈頓醫院搶救。

　　這個消息對於賀志康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他趕到醫院的時候，警方正在等他協助調查。通過警方的介紹，賀志康了解到更多細節。原來，女友在約定的時間沒有等到自己，便多等了兩個小時，見自己還是沒有來，就打算一個人回去，後來遇到了幾個壞蛋，被捂住口鼻，強行拖到一處廢棄的建築物裡欲實施性侵。女友誓死反抗，並從五樓墜落，傷勢較重，目前還不能確定是跳樓逃生、失足墜樓或者別歹徒推下樓，而且歹徒已經逃跑，目前警方仍然在追捕。

　　調查完成後，警官拍了拍賀志康的肩膀，以示安慰。作為醫生，賀志康非常清楚從五樓墜落意味著什麽。女友仍然在手術室搶救，賀志康在焦急地等待。

　　後來的細節，賀志康至今不願意再想起。由於女友顱內出血，情況危急，在所有的醫生都不抱希望的時候，賀志康做了這一生最艱難的決定――親自為女友做開顱手術。

　　醫學界有個基本的“潛*規*則”， 即“病不治己，旁觀者清”，這是在我國古代就有的診治原則。說白了，就是醫生最好不要給自己或者親人(比較親近)的人看病，因為感情因素可能會影響到醫生的理性判斷。

　　賀志康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但最終他未聽所有人的勸告，執意做這個手術。結果是女友仍然去世了，這是所有人都意料到的結果。雖然是自己最親最愛的人，但從醫學的角度，這次手術沒有任何瑕疵。賀志康仍然陷入了自責，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有過一絲猶豫，選用了那個最保守的方案，假如不是自己的女友，也許會是個成功的手術。

　　女友的去世，給賀志康的打擊是致命的。從此他陷入了自責和悔恨之中，不能自拔。醫學界的明星就此隕落。

　　後來，賀志康回到中國，並歸隱寺廟三年，每日誦經念佛，才逐漸走出悲傷。之後重回醫學界，不過幾年又成為了一流的腦科專家。

　　如今，賀志康一邊喝酒一邊回想這些往事。他把所有的怨恨都歸罪於方凌雪，因為是她讓自己現在如此悲痛。他找出手機，撥通了方凌雪的電話。他在電話裡大聲地罵她，邊罵邊回想起過去落魄的時光，回想快樂或痛苦的一切，他語無倫次地罵著。

　　現在，賀志康的身後就是一條小河，他站在橋上，此刻他多麽想結束這一切痛苦啊！隻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河裡正有雙眼睛貪婪地盯著他。它在水裡興奮地翻滾，濺起陣陣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