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成熟男人的標志,就是有兩段以上的戀情,或者有一次刻骨銘心的失戀。
清晨,溫暖的陽光撒進臥室。賀志康仰面斜躺在床上,他頭髮凌亂、臉色蒼白,淺色的外套裹在身上,散發著潮濕的淤泥的氣息,白色襯衣的領口是斑斑點點的暗紅。他的襯衣從褲腰裡翻出來了,露出平坦的腹部。褲子潮濕,地板上有淺淺的水漬尚未完全乾掉。他的一隻腳上穿著滿是泥巴的鞋子,一隻腳光著。他睡得很香,突然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啊!放開我的頭!啊....”賀志康雙手抱著頭從床上翻滾了下來。落地時的痛疼讓他醒了過來。頭仍然很痛,就和夢中的一樣,真是一個奇怪的夢。在夢中,賀志康異常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在水中掙扎,有個東西緊緊抱著自己的頭,它的力氣太大,自己根本沒法掙脫,然後是極端的疼痛,仿佛腦袋被活生生地劈開了一樣。
“啊...真的是喝多了”。賀志康雙手抱頭蜷縮在地板上自然自語。盡管頭痛還沒有緩解,但是人已經完全清醒了。
他想到了方凌雪,想到了和她相處的每一個溫馨的畫面。回憶過往的甜蜜往往會讓如今的痛苦變得更加難以忍受。回想昨晚的自斟自飲,賀志康感到心一陣陣的抽痛。從喝醉的那一刻開始,從自己狂放的失態之中,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成熟了,而且竟然也是血氣方剛的。原來那些因為學醫和從醫而練就的極端冷靜的性格和細心,以及自己內心中與生俱來的孤傲,在失戀的那一刻全部灰飛煙滅。他想,或許這才是自己的本性,一直被壓抑的本性終於在失戀那一刻爆發了。
賀志康長噓了一口氣,頭痛稍緩解了一些,但口乾舌燥。他踉蹌地爬了以來,險些沒站穩。他看了看表,已經10:45了。
“唉!該死!今天還要去醫院呢!”賀志康急匆匆地跑去洗手間,他需要趕快洗個澡,換件衣服,然後趕去醫院,因為今天下午兩點鍾有一個很重要的手術,需由他親自主刀,即使自己狀態不佳,無法親自主刀,也必須要在場。自己如果不能及時趕到,手術可能得推遲,但是病人可能等不了啊!而且這個病人也不是個普通的病人,得罪不得。他飛快地脫掉衣服,當水從蓮蓬頭噴灑而出的時候,頭疼瞬間消失了。這種神清氣爽的感覺,仿佛一下子讓賀志康脫胎換骨、羽化成仙了一樣。
賀志康好好地享受了一番淋浴之後,便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看起來精神了很多。他一米八幾的個頭,身材勻稱而強壯,五官精致而不失男子氣,再加上自身冷靜混合著憂鬱的氣質,更使他魅力無限。賀志康對著鏡子梳理了一下頭髮,並整了整衣領,仔細看了一下確定沒有什麽不妥以後,正準備離開,他突然覺得有一絲詭異。
一直以來,賀志康很注重自己的儀表,作為醫生,他在生活的很多方面都養成了一絲不苟的習慣,而且極其細心。就在他從鏡子前轉身要離去的時候,他左眼的余光似乎看到了鏡子裡還有一個人!他被自己瘋狂的想法嚇住了。因為自己一直是一個人住。在洗手間洗澡的時候是一個人,洗完之後裸身去臥室衣櫥換了衣服,然後再返回浴室的鏡子前。賀志康回想洗澡前後的經過,確定並無異常。難道在這個之間有人乘機潛進了洗手間?雖然在鏡子前整理衣服的時候,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自己身上,但可以確定身後當時並沒有人,因為洗手間並不大,如果多了一個人,就算瞎子也能感覺出擁擠。難道家裡本來就有一個人,隻是自己沒有察覺?或者是幻覺?
於是,賀志康慢慢地轉回頭來,看向鏡子,他看到了另一個自己,詭異地對著自己微笑。
近些天來,瑞華醫院的醫生護士都極端亢奮,而重症病房卻陰霾密布。大家都在談論方凌雪和賀醫生的愛情八卦。
“曉得哇,我覺得賀醫生哦,是不是被那小狐狸精給吸乾啦?怎麽一個星期都沒上班啦!”
“你曉得啥啦!我看賀醫生的身體蠻壯實啊!小方也一個星期沒上班啦。。。”
“哎呦,小陳護士滿維護賀醫生的來,小陳是不是想頂小方的班啦,小陳受不受得了哇,哈哈。。。”
小陳也吃吃地笑起來。旁邊的阿姨調侃道:“你不要瞎講啊,人家小陳還沒結婚來。我看你這個女人十個男人都受不了你啊,你瞧你的屁股又大又圓,整天扭來扭去哈,難怪你家老王瘦的跟筷子似的,昨晚是不是又......”
“又怎麽了?你這個死女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外面養了小白臉啊?怎麽樣?比你家老頭子厲害吧?哈哈...”兩個女人笑著扭打起來.“阿姨,阿姨!不要鬧了!好像是小方來了。”小陳看著走廊說。
方凌雪來瑞華醫院了,但不是來上班的,她來找人,找賀志康。
當小陳護士看到方凌雪的時候,方凌雪正在向她招手,小陳確認方凌雪是向自己招手了,才快步向方凌雪走去。
小陳和方凌雪是工作的搭檔,關系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而且方凌雪來瑞華醫院的時間也不長,更何況方凌雪過於優秀了,光芒萬丈,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小陳雖然也長得挺漂亮,但和方凌雪比起來就黯淡多了。所以,小陳雖然在心裡挺認可方凌雪的為人,但她們之間的關系仍然很難達到特要好特交心的程度。
當小陳走近方凌雪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她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小陳的腦袋裡立馬浮現了兩句詞: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適時地眼前又浮現出一幅幅活色生香的畫面來。真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啊!
“小陳你好!”方凌雪很不好意思地對著小陳笑笑說,“我是來找賀醫生的,最近你見過他嗎?”
小陳感到很詫異。“賀醫生?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嗎?我有一周左右沒見到他了。”小陳頓了頓,接著說,“他的打電話打不通,所有人都聯系不到他。前幾天我們醫院有個很重要的手術,本來是由他主刀的,但他卻沒來。我們都以為他和你在一起,我們還開玩笑說......”
“哦!”方凌雪打斷了小陳的話說,“他不在算了,謝謝你!”說完,便慌亂地走了。
小陳看著方凌雪慌忙地走了,心裡隱隱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大家都以為賀醫生和小方護士在一起,現在小方護士卻來找賀醫生。此刻的小陳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根據她的分析,無非是認為賀醫生和方凌雪吵架,或者鬧別扭了。再說,以賀醫生的個性,誰都不理睬,甚至離家出走也沒什麽奇怪的,大概過了氣頭就好了吧。不過小陳又想以賀醫生的工作態度,爽約一個重要的手術倒是挺罕見的。可是轉念一想,心情不好做這種手術的風險也太高了。便也不覺得奇怪了。
小陳回想著剛才方凌雪慌亂的表情,憑著女人的直覺,她認為方凌雪是在乎賀醫生的,她愛他。唉!希望賀醫生平安無事,趕快回醫院上班吧!小陳失落地祈禱著。
方凌雪從醫院出來以後,心情非常沮喪。現在她幾乎不敢面對醫院的同事。當初的時候,是自己先愛上了賀醫生。雖然不應該愛他,可是最終還是無法掩飾自己的感情。
那時候,當別的同事發現自己愛上賀醫生的時候,自己竟沒有反駁而默認了。也許,當時自己的心裡是期待的吧!她希望別人拿自己和賀醫生一起開玩笑,那時候她覺得特別幸福。而賀醫生呢?這個呆子仍然被蒙在鼓裡,她是多麽希望她們的玩笑可以被賀醫生聽到啊!因為那樣,賀醫生也許會注意到自己,然後會關注自己,甚至愛上自己!可是這種玩笑沒人敢在賀醫生面前開,甚至在他的附近――即使他真的聽不到,也沒人敢。後來還是自己的特殊能力幫助了自己。
特殊能力!方凌雪想到此內心一陣糾結。她意識到自己如此可悲――面對真愛的人不敢愛。可是內心卻又那麽渴望他知道她是愛他的,而他一直無動於衷,萬般無奈之下,她使用了自己的特殊能力。然後,然後賀醫生真的就注意到她,真的就愛上她了,而且賀醫生那麽沉靜和嚴肅的人,竟然有火一般的熱情,最終她完全迷失了自己,她忘記了自己的使命,忘記了自己到底是誰。盡管她知道不能長久,但在結束那一刻沒有到來前,她瘋狂而貪婪地享受那些美好時光。直到,她收到了那個警告!
幸福戛然而止!沒有人能夠接受從幸福的巔峰跌到痛苦的谷底,賀志康也不能。方凌雪一直覺得自己的方式太殘酷了,起先面對賀志康的質問,方凌雪根本說不出分手的理由――理由很簡單,但是她不能說,就算說了,賀志康一定不會信。分手是必須需要理由的,她了解人類社會的規則,不管理由是真是假,隻要有了足夠的理由,事情就好辦多了。於是方凌雪找出了兩個理由,或許不需要兩個,任何一個都足以使賀志康的自尊碎滿地:第一個理由:你雖然醫術高超,但隻能算是中產階級。我想要更好的生活,而且我已經找到了比你更有錢的人,以後我可以不用工作,錦衣玉食,周遊世界。
第二個理由:我已經給你戴綠帽子了。或者激發他心中最隱秘的痛苦。
至今,方凌雪都不敢回憶賀志康當時的表情。她看著賀志康踉蹌地走出自己的家之後,終於精神崩潰,嚎啕大哭。那晚,賀志康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她聽著他在電話裡對她咆哮,她淚流滿面。該結束的終究要結束的,否則......方凌雪默默地在心裡說:“康,對不起!對不起!”
盡管打擊的力度大了一些,但是方凌雪絕對不會認為賀志康會想不開,因為她了解他的個性。他之所以失態的原因,一是因為分手來的太突然,二是分手的理由太傷自尊。如方凌雪這般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尤物,雖有傾國傾城之貌,卻不至於使賀志康失去理智、忘乎所以。作為護士的方凌雪深知和醫生談戀愛的無趣,因為他首先不會把你想做溫暖的女人, 而是用他的眼神來“解剖”你。更重要的是,對於人體他太熟悉了,那也便少了些神秘感,自然也沒有懵懵懂懂的衝動而形成的不可言說的樂趣。對於愛情,方凌雪知道她和賀志康之間是有愛情的,但對於賀志康,方凌雪覺得他對她的愛遠沒有到會使他要死要活的程度。況且,賀志康骨子中的高傲和自負――雖然他有時候會固執,會鑽牛角尖,但為一個女人想不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所以,現在雖然賀志康不知所蹤,但方凌雪並不擔心他會想不開、做傻事。但內心仍然有隱隱的不安,一種說不出來的擔心。之前,她已經用了自己的特殊能力,她感應到他不在家。之後來到醫院,她本來不想進去的,之前和賀志康分手後,為了避免再見面時的尷尬,就再也沒來上班,甚至想永遠都不再來了。但是醫院太大,自己的特殊能力無法準確感知,而且在使用特殊能力的時候,還會對醫療設備產生干擾。可是來了之後,還是毫無結果。方凌雪有時候會自我安慰地想,大概他心情不好去外地旅遊、散心了吧。他的父母雖然都在國外,但可能還有其他的親戚朋友,也許是走親訪友去了吧!但當她想到小陳告訴她賀志康無故爽約了一台重要的手術的時候,方凌雪幡然醒悟,內心責怪自己因為尷尬而忽略了這麽重要的細節。
因為能使賀志康無故爽約重要手術的隻有兩種情況:
第一是他失去了自由,而且無法和外界聯系。
第二是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