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又向前走了幾公裡,在大道的北側,遠遠的看見一些燈光。他拍馬朝那邊走去,見那恰好是一家驛站,有三層樓,漸漸的還能聽見屋內人們喧嘩的聲音。菲利普來到屋前,先去馬廄,將馬栓在第一根木樁上,再回到門前,掀開大廳的門簾,走了進去。
店面不大,人卻很多。大家都忙著喝酒、賭博、吹牛,並沒有人在意菲利普的到來。菲利普走到櫃台前。櫃台裡卻沒有人。菲利普大叫一聲:“老板!”竟沒人答應。他又叫了一聲。這才見有個人從樓上一邊答應著,一邊跑下來。
菲利普說:“生意好得都不用接待新客人了。”
老板鑽進了櫃台,說:“對不住了!這個時間總是最忙的時候。”
菲利普問:“你這店開得離邊境不遠,怎麽反而比城鎮裡的店還熱鬧?”
老板答:“誰都知道,現在我們跟對面的赤焰王國劍拔弩張的,說不定哪天就會開打。到時候,城鎮個個都被圍得水泄不通,只有我這個地方才能來去自如。大夥兒自然就都往我這裡跑了。”
菲利普點點頭,說:“原來如此。給我一個上等客房。我要住一晚。”
菲利普在老板的引領下上了樓。他不知道,就在這家酒店的角落裡,有一個女孩,穿著男孩的裝束,正在默默的吃飯。他更不知道,這個女孩就是黛拉。
如果不是在荒原上走了一整天才找到這麽一家酒店,黛拉也不會走進來。周圍這嘈雜的氣氛和熏天的酒氣,讓她一刻也不想待下去,更不要說那些大嗓門的大漢時不時的朝她這邊看過來。她想立刻起身就走,可饑餓的肚皮又令她舍不得浪費每一口飯菜。
突然,一個大漢猛拍了一下黛拉旁邊的桌子。黛拉被嚇得差點噎住。大漢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用拿著酒瓶的右手指著黛拉,大聲喊著:“喂!哪裡來的小子!能喝酒嗎?”
黛拉趕緊埋下頭,繼續吃飯。大漢眉頭一皺,朝黛拉晃過來。一個年輕男子攔住了他,說:“何必要找一個小孩子喝酒?”
大漢瞅了一眼年輕男子,將手一揮,喊道:“要你多管閑事!”
男子微微一笑,將左手搭在大漢的肩膀上,說:“你喝多了。”
大漢耷拉著眼皮,打了個嗝兒,一邊說著:“要你管!”一邊將身子搖晃回自己的座位上。
男子轉過頭,對黛拉說:“你一個小孩子獨自來這種地方,是很危險的。”黛拉還是在吃飯,沒有理他。男子便走開了。
那個大漢又突然嚷著:“戰火啊,什麽時候能燒起來!”
周圍人都哄笑起來。有人問:“打仗了有什麽好處?”
有人回答:“有人打仗,就有人打劫。”
年輕男子說:“那你們可得看準了打劫的對象,看哪邊撐不住了,就打劫哪邊。”
大漢喊道:“管他哪邊!”
當大家正在說笑的時候,黛拉總算是將飯菜都吃乾淨了。她叫來了老板。
老板說:“讓我算算看。”
黛拉說:“不用算了,我身上沒錢。”
老板一瞪眼睛,問:“你說什麽?你沒錢?”
黛拉隨手拿過身邊的包袱,打開包口,從包袱裡一股腦兒倒出許多銀質器柄來,直發出哐當的聲響,問:“你看這些夠嗎?”
老板吃了一驚,慢慢從桌上揀起一支杯子,掰了一下,就眉開眼笑起來,說:“這個就夠了。”
黛拉將剩下的器柄收拾回包袱中,又問:“去琥珀城怎麽走?”
老板答:“琥珀城?你是說新星城吧?朝西走,離這兒還有幾百公裡呢。你如果沒有馬,這一路上可不好走。不如先在小店住一晚,等天亮了再走吧。”
黛拉沒有答應,背起包袱就朝外走。已經是午夜了,寒氣籠罩在荒原上。黛拉剛一出門,就感到渾身冰冷。她說什麽也不願再回酒館,寧可冒著寒氣在夜幕中行走。其實,她就是從西邊一路走來的,看來是走錯了方向,現在不得不再折回西邊去。
冷風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黛拉回頭一看,竟是剛才那個醉漢。大漢一直繞到黛拉的身前,刹住了馬,將黛拉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想不到,你這小丫頭片子,身上還挺有錢。”
黛拉不禁後退一步,問:“你想幹什麽?”
大漢說:“剛才你不陪大爺喝酒,現在,找你要點兒酒錢。”
黛拉深吸了一口氣,說:“你喝醉了。”
大漢罵道:“你管老子……醉……不醉……”話沒說完,他就感到頭暈目眩,似乎真的醉了。
其實是黛拉使出了催眠術。對這種本已喝得大醉的人使用催眠術,實在是事半功倍。大漢在馬上搖頭晃腦,就差跌下來。然而,黛拉卻忘了自己身上還帶著病,稍一用法術,便接不上氣來。大漢沒有跌下來,黛拉反而先堅持不住,咳了一聲,催眠術也隨之中止。
大漢眼睛一瞪,甩了甩自己的腦袋,逐漸恢復了清醒。再看黛拉,還捂著胸口,又連咳了幾下。大漢大怒,抽出腰間的刀,大喝道:“你這小鬼,找死!”
“住手!”從旁邊的樹後,轉出了酒店裡的那個年輕男子,“記得我跟你說過,何必要為難一個孩子?”
大漢眉頭一皺,說:“又是你!老子現在不是找她喝酒,是打劫!老子打劫只看有錢沒錢,管她大人小孩!”
年輕男子說:“那你也應該記得,我還說過,打劫要看準對象。她不是你該打劫的對象。”
大漢問:“為什麽?”
年輕男子說:“因為我不同意。”
大漢罵道:“斯蓋!你算什麽東西!別以為老子真的怕你!”
斯蓋掏出了一把匕首,匕首上鑲著一顆紅寶石。
大漢愣了一下,捏了捏拳頭,一咬牙,說:“好!算你走運!老子今天不跟你計較!”他一勒馬頭,轉身就走。可是,馬蹄還沒動,匕首已從後背插入了大漢的心臟。他竟來不及掙扎,連晃都沒有晃一下,就跌下了馬。
黛拉驚詫的問:“他已經要走了,你為什麽還要殺了他?”
斯蓋一邊走過去,收回匕首,一邊說:“要怪只能怪你露了財富。你也不希望被他一直盯著吧?”
黛拉一摸背上的包袱,問:“那你是不是也是衝著我包袱裡的財富來的?”
斯蓋說:“你趕緊帶著你的包袱回赤焰王國去吧。那裡面的銀器應該還能支持到你回去。”
黛拉問:“你怎麽知道我是從赤焰王國來的?你到底是誰?還有,你為什麽要救我?”
斯蓋說:“只有赤焰王國的人還管新星城叫琥珀城,而且你的銀器上刻著赤焰王國的徽章。既然你是赤焰王國的人,我不想看見你有事,其余的你不必知道。”
黛拉反而笑了,說:“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匕首上的紅寶石,與我包袱中的銀器一樣,都是赤焰王國的產物,所以,你也和我一樣,都來自赤焰王國。”
斯蓋說:“眼力倒不錯!你還看出什麽?”
黛拉說:“我還知道,赤焰王國有一個關耳家族,世代都是國王的貼身侍衛。王室為了表彰其忠誠,曾將這種紅寶石賜給關耳家族,世代相傳。然而,十年以前,關耳家族被先王驅逐出赤焰王國,其家族成員也不知所蹤。我想,你就是其中之一。”
斯蓋說:“我不想陪你猜謎,我只要你回去。”
黛拉說:“我既然出來了,歷經千辛走到這裡, 我就不會再回去。有本事,你將我抓回去!”
斯蓋瞪著眼,說:“你!”
黛拉笑了,說:“對哦!你是被先王驅逐出來的,所以你自己也不能回去。那你就讓到一邊,別再管我去哪裡了!”她一邊說,一邊繼續向前走。
斯蓋說:“你還不明白?你這樣一個人是很凶險的!”
黛拉停住了腳步,想了想,又折回來,說:“這個簡單,你來保護我!”
斯蓋問:“我?憑什麽?”
黛拉說:“關耳家族曾宣誓世世代代效忠赤焰王國,雖然先王驅逐了你們,但你們的誓言並沒有作廢。所以,你要保護我,就像剛才那樣。”
斯蓋說:“笑話!我們宣誓效忠的是王室。”
黛拉說:“我就是!”
斯蓋吃驚的問:“什麽?”
黛拉說:“我就是凱文國王的女兒,弗蘭克肖國王的妹妹,黛拉公主。”
斯蓋又看了看黛拉,仍半信半疑,問:“堂堂一位公主,會隻身跑到這兒來?我憑什麽相信你?”
黛拉聳聳肩,笑著說:“你可以不相信,但不要忘了你的誓言,萬一我是呢?”說完,她又再次向前走。
等黛拉走了十幾步,斯蓋突然喊道:“等等!你要去琥珀城,需要有馬。”
黛拉指著醉漢留下的馬,說:“那不是馬?”
斯蓋說:“這兒只有一匹馬,我們可有兩個人。你在這兒等我一下,不要動。我很快回來。”他騎上了那匹馬,一打馬鞭,向酒店方向奔去。不一會兒,他就多帶了一匹馬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