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即將來臨,而這恰恰是黑夜中最黑暗的時刻。明首的將士們享受著這最後的休息時間,等天一亮,他們就要叩開翡翠城的北門。只有明首獨自坐在帳中,看著地圖。如果明天翡翠城的城頭插上了碧水王國的旗幟,那便意味著赤焰王國失去了所有的故土,從此只能在神庭的庇佑和援助下生存。而就在翡翠城的南方,厄皮斯城也並不遙遠。與之對應,一個橫跨碧水、白雲、赤焰三國的大碧水帝國,即將在明首的鐵蹄之下崛起。征戰二十年,這個夙願正越來越近。
然而,忽然出現的嘈雜聲打斷了明首的沉思。這是由水聲、火聲、呼喊聲混成的嘈雜聲。明首一拍桌案,站了起來。
一名士兵急急忙忙的跑進來,說:“報告!軍營西側,突然起了大火,已經燒毀好幾處營帳。”
又一名士兵跑進來,趴在地上,氣喘籲籲的說:“報告!前方營寨,突然從地下冒出十幾根水柱,淹城一片。”
明首喊道:“沃瑞爾在哪兒?”
恰在這時,沃瑞爾也跑進帥帳,說:“大人!西營燃起大火,前營發生大水。”
明首說:“不必驚慌!這是祭司使的水火二元術。戴米在哪?快叫他來驅散!”
沃瑞爾答:“戴米已經遵照大人的命令,趕往方舟城支援去了。”
明首眉頭一皺,問:“阿裡已經被俘,弗蘭克肖的援軍也被打退,裡歐身邊哪裡來的祭司?還單單是在這個時候出現?”他快速的踱步,“祭司的攻擊只是前奏,旨在擾亂我軍的心神,接下來,他們一定會偷襲我們。”
話音未落,又一名士兵跑進來,已上氣不接下氣,說:“報告!前方殺來……大量敵軍,已……已衝入……我軍營寨!”
明首問:“多少人?”
士兵答:“看不清,少說有……有三四千人!”
明首說:“不要慌張!合力擊退敵軍!”
這名士兵剛剛領命退出,另一名士兵又衝進來,更加急促的說:“報告!我軍後方……後方……大量的敵軍,已……已殺進來了!”
明首又問:“多少人?”
士兵答:“很多!好……好幾千人!”
明首將手一揮,說:“盡快擊退!”
沃瑞爾不禁問道:“我軍後方怎麽會有敵軍?”
明首說:“你忘了嗎?有一條小路,可以從翡翠城直達我們此前駐扎的河床。”
沃瑞爾問:“就是上次阿裡帶人來偷襲我們的那條路?”
明首答:“沒錯。上一次是我們準備好了讓他們來的;這一次卻是他們自己算好了再來的。他們要包圍我們。”
沃瑞爾問:“可是,經過上次那場大敗,裡歐手中一共也沒剩幾個人了。他派這麽多人來偷襲,城內不就空了嗎?哪還有人替他防守南門呢?”
明首搖搖頭,說:“達蒙和喬伊斯正奉命撤回北門,與我會合,南門已經不再需要防守了。”明首慢慢的坐下,雙手抱著頭,“他們居然能算得這麽準!如果早一點,戴米還在軍中,達蒙還在南門;如果晚一點,我大軍已經會合,並且會搶先發動進攻。”明首放低了聲音,“不可能!裡歐不可能知道戴米已被調走,也不可能知道我正將南門的軍隊撤回,除非……”
沃瑞爾問:“大人!您是想說,我軍內部有翡翠城的奸細?”
帳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透過帷幕,已能看見透進來的火光。此刻,裡歐正親自率領著翡翠城的將士,在碧水軍的營地裡四處衝殺。連斯奎爾也不理解,一向膽小謹慎的裡歐,今天怎麽大起膽子來了?之前還不讚成阿裡和斯奎爾的偷襲計劃,現在反而將城內幾乎所有兵力都帶了出來。他難道不再懼怕戰無不勝的明首了嗎?所以,在這次出發之前,斯奎爾特意問過裡歐。
裡歐卻得意的說:“明首雖然厲害,但碧水王國卻不在正義一邊。這次,我有神靈的指引,能先行洞察明首的意圖,獲悉他的弱點,還怕什麽呢?”
斯奎爾問:“是神靈告訴你,我們今晚應該來偷襲的?”
裡歐笑著說:“也差不多了。今晚是明首的大本營最為薄弱的時刻,也是我軍出擊最安全的時刻。”
斯奎爾說:“明首在城南還有兩萬大軍,正在來這裡的路上,一旦他們會合,我們將反被陷入重圍之中。”
裡歐點點頭,說:“確實有這個危險,但達蒙的軍隊最快也要天亮以後才能抵達,只要能趕在這之前拿下明首,我們就贏了!況且,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一旦他們成功會合,我們即使退守城中,也守不住了。”
於是,裡歐與斯奎爾分兵兩路。裡歐負責正面攻擊,斯奎爾則沿阿裡發現的小路從背麵包抄。兩路赤焰軍將明首的五千碧水軍圍在了河床之間。
沃瑞爾指揮士兵抵擋了一陣,又再次回到帥帳,報告說:“大人!不知道敵軍到底有多少人,我們眼看就抵擋不住了!”
明首歎了口氣,說:“即使裡歐真的只有幾千人,然而,我軍沒有防備,又是在夜間,難免不被他打亂。更何況,他還有祭司助陣……他哪裡來的祭司呢?”
沃瑞爾說:“大人!我們還是趕緊突圍吧!不然,等到兩路敵軍合圍,我們就走不了了!”
明首瞪大了眼睛,說:“我是主帥!怎麽能逃跑?達蒙和喬伊斯正在趕來。我們只要堅持到天亮,就能反敗為勝!”
突然,又一陣爆炸聲,就在帥帳周圍,使整座帥帳都顫抖起來。一支火箭射穿了帷幕,插在立柱上,點燃了帷幕。
明首抬起右臂,大聲喝道:“來人!取我的武器來!”
沃瑞爾趕緊一步跨到明首面前,說:“大人!哪需要您親自上陣?我會誓死保護您的!”
一名士兵跑了進來,這已不知是今晚第幾個跑進來的士兵了。他單膝跪下,低著頭,說:“報告大人!敵軍已接近帥帳!”
“是嗎?”這一次,明首反而不著急了,他慢慢的走向那個士兵,“敵人已經這麽近了,換作是其他的士兵,早就手忙腳亂了,而你卻還能如此鎮定!我就說嘛,裡歐哪裡還有祭司,也只能是你,阿裡!”
一彎銀光閃過,一把匕首直刺向明首的胸口。那士兵脫去了偽裝,她果然是阿裡。不過,她持刀的右手卻被明首牢牢的攥住。刀尖距離胸口只有三公分。然而,就在這時,誰能想到,竟有一把劍刺入了明首的後背,直從胸前刺出。驚詫之間,明首松開了右手。於是,阿裡的匕首也直刺進明首的胸膛。明首的血濺滿了阿裡的臉。帥帳裡傳出明首的一聲慘叫,不僅僅是痛苦,更是憤怒,還有絕望。明首無法再站立,他單膝跪下,捂著胸口。鮮血止不住的從傷口湧出。他掙扎著抬起頭,看見了阿裡得意的表情,還看見了握著短劍的沃瑞爾。
明首咬著牙,喘著氣,說著:“你……你……”
沃瑞爾說:“大人,不必驚訝!我想您現在應該已明白了一切。是我將您的部署告訴了裡歐,也是我將敵人的祭司從牢裡放出來,最後,我還要率領這裡的五千士兵抵擋裡歐的偷襲,當然了,我是肯定抵擋不住的,我要做的只是將帥帳周圍的衛兵全都調走。”
明首說:“原來你就是翡翠城派來的奸細!”
沃瑞爾擺擺手,說:“我並不是赤焰王國的人,我是神庭的人!”
明首問:“神庭?”
沃瑞爾答:“是。神庭不能讓碧水王國贏得這場戰爭,所以神庭要我幫助裡歐。”
阿裡笑著說:“明首,你打一開始就俘虜了我,自以為勝券在握,可你一定想不到,這一切都是我們刻意安排的吧?不讓你以為自己贏定了,你又怎麽會放心的分兵兩路,而隻給自己留這麽一點兵呢?不讓你捉到我,我又如何在你的營地內施放水火二元術呢?”
明首問:“這麽說,戴米的事情,也是你們安排的吧?”
沃瑞爾答:“是。既然我們已成功讓阿裡進入了軍營,那麽就必須要設法除掉你的祭司戴米。況且,如果戴米沒被關押,他就會帶兵去攻打翡翠城的北門。一旦他發現北門其實防禦空虛,說不定就真會攻進城內。安全起見,只有先拿下他,讓我替他帶兵。”
明首不禁搖搖頭,說:“唉!你本只是一名普通士兵,是我將你一手提拔上來,並一直留在身邊。 我確實沒想到,你竟是神庭的人。這場戰爭,我便是輸在你身上了。”
阿裡說:“想不到!戰無不勝的明首大人居然也有認輸的一天。不過,你放心,我們現在還不會殺你!只要你在我們手上,我們就能逼碧水王國退兵。”
明首冷笑一聲,說:“你們別太得意!我即便自殺,也不會被你們俘虜的!”他隨即拔出腰間的短刀,將刀尖朝向自己的心口。
阿裡趕緊叫道:“休想自殺!”就要去奪下短刀。
這時,刀尖卻突然轉了方向,只是“嗖”的一聲,從明首的手中飛出,不偏不倚的插進了阿裡的咽喉。阿裡睜大了雙眼,說不出話,也來不及疼痛,便在一陣血湧之後倒下了。
沃瑞爾舉起短劍,直朝明首砍去。明首身上已沒有武器,反帶著兩處重傷,令他無法再閃躲,只能以兩隻空手去接下沃瑞爾的短劍。一道血光劃過,明首緊緊握住了劍刃。沃瑞爾使勁的往裡捅,卻捅不動分毫,又換作往外拽。明首順勢一松手。沃瑞爾反而向後跌了幾步。
明首堅持著站立起來,眼睛死死的盯著沃瑞爾,身子卻在搖晃。沃瑞爾再次舉起短劍,用盡了全力,朝明首刺去。明首仍然不躲也不閃,甚至也不用手接。他靜靜的站著,任憑沃瑞爾的劍刺進了他的身體。連沃瑞爾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居然就這樣刺中了明首。然而,這一次,他沒有再聽見明首的慘叫聲,而是咆哮聲。明首咆哮著,在沃瑞爾離他最近的那一刻,伸出右手,掐住了沃瑞爾的脖子。最後,沃瑞爾聽見的是自己的脖子斷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