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朝陽再度升起時,翡翠城外,碧水王國的旗幟已全部換成了黑色的招魂幡。兩萬碧水軍正在緩緩向北撤退,卻將悲痛的哀嚎聲傳進了城內。
“明首死了!碧水王國撤退了!”城頭的哨兵將這個消息報告給裡歐。
裡歐竟也快要哭出來。他盡情的喊著:“守住了!我們守住了!”恨不得拉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跳舞。
城裡的將士們自然也都歡呼雀躍,或奔走傳告著這個好消息,或共同舉著酒杯慶祝。大家都在得意的說:“明首也可以被打敗!”
只有斯奎爾並沒有多高興。她走到裡歐面前,說:“明首死了!也就是說,那個叫沃瑞爾的家夥成功了。昨晚,我們完全可以攻進明首的帥帳!”
裡歐笑著說:“我們的任務是守住這座城。現在,這個任務已經完成了,這就行了嘛!”
斯奎爾瞪了裡歐一眼,說:“所以你就永遠只能等著別人來打你!如果是安迪大人,他一定會設法將明首的大軍殲滅在翡翠城下!”
裡歐拍著斯奎爾的肩膀,說:“對方有三萬人,而我軍只有八千,國王陛下的援軍又被擊退,我們能夠守住城池就不錯了。我倒也曾向安迪求援,希望他能率領幾千人馬過來幫忙,可他也擔心他的莫維斯城有失,不肯出兵。如此一來,我當然只能守在城裡了。”
斯奎爾說:“安迪大人以莫維斯城為重,正是他的職責。是你不敢與明首正面交鋒,你別怪在別人頭上!”
裡歐靠在椅子上,擺擺手,說:“我誰也不怪!現在,敵人已經退了,我們也已經贏了,我還用怪誰呢?”
斯奎爾說:“不!還沒完。敵人會撤軍,不僅是因為明首死了,還因為國王陛下正親自率軍攻打他們的方舟城,而城外的兩萬多碧水軍,應該會去馳援方舟城,他們將很快與國王陛下的軍隊交戰。”
裡歐說:“國王陛下兵多將廣,咱們不用擔心了!”
斯奎爾說:“我們也可以做點什麽。現在,這兩萬敵軍正是群龍無首,士氣低落的時候。我們應該乘勢追擊,徹底擊潰他們!”
裡歐趕緊站起來,說:“哎呀!我的斯奎爾啊!人家都走了,咱們就別多事了吧!”
斯奎爾問:“之前,你是懼怕明首;現在,明首死了,你還在怕什麽?”
裡歐說:“明首之所以厲害,正因為他能建立一支能征善戰的軍隊。在這支軍隊裡,多的是驍勇的戰將和能乾的祭司。就以眼前這支碧水軍來說,即便明首不在,也還有達蒙可以獨當一面。我們仍然不能冒進啊!”
斯奎爾冷笑道:“達蒙嗎?我們又不是沒有見識過!在南門,他率領著兩萬大軍,不也一樣沒打贏我們嗎?我看這人也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大胖子而已!”
裡歐問:“就算我們不怕達蒙,城內也只有五千人馬了,而對方仍有兩萬。我們即使從後面追上去,又能怎麽樣呢?”
斯奎爾說:“誰說我要從後面追?你忘了,我們還有一條小路可以直抵簡德河嗎?我從那裡出擊,就能出其不意的將敵人分成兩段。你再帶一撥人從正面追擊。我們前後夾擊,少說也能殲滅半數敵人。另外一半,就是逃回了方舟城,也敵不過國王陛下了。”
裡歐直搖頭,說:“不行!太危險了!……”
斯奎爾說:“哼!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我已經決定了,自己帶兩千人,從小路襲擊碧水軍。你要不要來,你自己決定。”
半個小時以後,斯奎爾點好了兩千名戰士,離開了翡翠城,仍沿著那條小路追擊碧水軍。這是她第三次走這條路。第一次,她滿懷信心,要與阿裡、裡奇一起,搗毀碧水王國的軍營,結果卻反中了明首的埋伏;第二次,她仍然滿懷信心,要從後方包抄碧水軍,一舉攻克明首的帥帳,最終卻因為裡歐的命令而撤軍;這一次,她還是滿懷信心,而且比前兩次的信心更大,因為明首已經死了,她要徹底擊敗明首的軍隊。
又是半小時之後,斯奎爾再次看見了碧水王國的旗幟。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條小路要走一個多小時才能到達河床,可這次為什麽這麽快就追上了碧水軍?更奇怪的是,斯奎爾只看見了敵人鮮豔的軍旗,卻沒有看見漆黑的招魂幡。這意味著,這不是一支因統帥陣亡而無奈撤退的敗軍之旅,而是一支已做好準備迎接戰鬥的精銳之師。
斯奎爾放慢了腳步,可碧水軍卻反而主動撲了上來。斯奎爾來不及撤退,碧水軍已包圍了她的後方。兩千赤焰王國的士兵都被圍在這條小路上不知所措。斯奎爾舉起右臂,大聲喊道:“不要亂!”
這時,從碧水軍中拍馬走出一位身材嬌小的女戰將。斯奎爾見過這個人。當初,就是這個看上去並不起眼的女戰將,當著斯奎爾的面,一箭射殺了裡奇。這個女戰將就是喬伊斯。
喬伊斯喊道:“斯奎爾!明首大人早就料到你們會來追擊,特地命令我在這裡迎接。”
斯奎爾也喊道:“不可能!明首已經死了!”
喬伊斯說:“大人料事如神,又哪裡是你們可以匹敵的?此刻,你們已經被我軍團團圍住。如果下馬投降,還能保住性命。”
斯奎爾說:“哼!即使是明首出現在這裡,我也不會投降,更別說是你!”她將右臂一揮,“翡翠城的勇士們!跟著我,一起殺出去!”
斯奎爾一馬當先,筆直衝向喬伊斯。因為她知道,盲目的突圍,只會像上次一樣,令翡翠城的士兵全喪命在碧水軍的亂箭之下。只有先解決掉喬伊斯,才有成功突圍的希望。她手下的戰士們也在她的帶領下向前衝鋒。
喬伊斯下令,碧水軍萬箭齊發。赤焰軍紛紛倒下,但依然奮勇的向前衝。斯奎爾手持兩把短刀,在胸前飛速的旋轉,將射向自己的弓箭悉數擋下。喬伊斯也搭起弓,拉開弦,朝著斯奎爾射出一箭。幾乎是同時,斯奎爾將左手的短刀擲向前方。短刀又一次與箭頭碰撞,箭矢被彈開,短刀也飛向了一旁。然而,斯奎爾的馬卻在這時來到了喬伊斯的面前。
“一旦近身格鬥,你的弓箭就發揮不出來了!”斯奎爾心裡這樣想。她右手的刀鋒直指喬伊斯的胸口,左手從腰間又抽出一把短刀。兩個刀尖交錯著,波動著,旋轉著,一步步的緊逼著喬伊斯。喬伊斯果然無法再射箭,在躲開了第一刀後,只能橫起弓臂,擋住第二刀。刀刃在弓臂上滑動,刀鋒在弓弦之間遊走。
正當斯奎爾一刀直刺而來時,喬伊斯順勢用弓弦扣住了斯奎爾的右臂。斯奎爾的右臂無法再動彈,她卻將右手腕一轉,轉過了刀尖,“啪”一聲,割斷了弓弦。斷弦揚起,左右亂擺。喬伊斯甩開了弓。斯奎爾看準這個時機,握緊短刀,對準喬伊斯的心臟,將整個身體都撲了上去。喬伊斯手中已沒有可以用來抵擋的東西,只能向後彎腰,直到後背貼到了馬背上,才躲過了這一刀。
斯奎爾一刀不中,左手再補一刀。喬伊斯翻身滾落馬下。斯奎爾舉起雙刀,正要再刺,卻突然感到喉嚨處一陣刺痛,接著又是一陣暖熱。她這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已經被那斷開的弓弦劃破,正在滲血。趁著斯奎爾遲疑的片刻,喬伊斯從背後抽出一支箭,用兩指夾住,箭頭朝前,箭羽朝後,右手腕猛力一抖。箭矢竄出,如同一顆流星,劃破嘶鳴的戰場。
等斯奎爾回過神來,她已來不及躲閃,匆忙之間,用右手中的短刀抵擋。刀刃劃過箭頭,擦出了一道火星。箭頭偏轉,箭矢從斯奎爾的頸子左側劃出,割破了她的血管,以致鮮血噴湧。斯奎爾慘叫一聲,跌落馬下。她左手捂著傷口,趕緊爬起來,剛一抬頭,又一簇生冷的箭頭正抵住她的眉心。站在箭矢另一端的正是喬伊斯。
喬伊斯又一次拉滿了弓弦,喝道:“投降免死!”
斯奎爾顫抖著身體,半邊臉上都是鮮血。她緊皺著眉頭,瞪著雙眼,咬著牙,說:“哼!赤焰王國沒有投降的戰將!”她握緊了右拳,奮力的再次揮起了短刀。
喬伊斯退後一步,躲過了短刀,右手隨即松開了弓弦。箭矢放出,箭頭射中了斯奎爾的眉心。……
斯奎爾遇伏的消息傳到了翡翠城,裡歐立即清點了三千兵馬,趕去救援。然而,等到裡歐到達戰場時,戰鬥早已結束,碧水軍也已不見了蹤影。路上只有橫豎躺著的赤焰軍的屍體。裡歐心裡那不詳的預感正在增長。他想趕緊向前找,又不敢向前找。走走停停的,最終,他在戰場的最前端找到了斯奎爾,正靜靜的躺著,腦門上還插著一支箭,全身上下和身邊的土地都被血染紅了。
裡歐滾下馬,跌跌撞撞的撲上去,抱起斯奎爾,什麽話也說不出,只是哭泣。他抽搐著嘴唇,輕搖著腦袋,緊握著雙拳。心中的悲痛化為懊惱,懊惱化為仇恨。他無法再忍耐,抬起頭,對著天空,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