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夜色降臨,琥珀城軍隊卻已到了崩潰的邊緣。從滿懷信心的開進山谷,到如今一敗再敗。原本五千人的隊伍,只剩下不到兩千人。在外部,敵人堵住了所有的出口,柯維柯城依然遙不可及,而月圓之夜卻步步逼近。在內部,隨處可見拄著拐杖,包著繃帶,甚至還流著血的傷兵,隨處可聽呻吟聲、哀號聲、抱怨聲、咒罵聲。弗蘭克肖剛剛從驚慌中緩過來,隨即又陷入沉思。他坐在一塊石墩上,死死的抱住自己的頭,閉著雙眼。
傑森將他憤怒的拳頭狠狠的打在貝利亞的左臉上。貝利亞絲毫沒有抵抗,被輕易的打倒在地上,又一擦嘴角上流出的血,慢慢的爬起來。傑森卻又一拳打在他的右臉上,還扯起嗓子吼道:“這全都是因為你!你和喬納森都是一夥的。你們全是白雲王國派來的奸細!”
貝利亞喘著粗氣,說:“我不是白雲王國派來的。我是碧水王國派來的。”話音剛落,又被傑森一腳踹中腹部。這一腳很疼,疼得貝利亞不得不捂住肚子,雙膝跪下,就差躺在地上打滾。
“好了!傑森,先不要打了!我有話要問他。”弗蘭克肖終於抬頭說話了,“貝利亞,你到底是不是奸細?”
貝利亞答:“不是。”
弗蘭克肖又問:“那你知道喬納森是奸細嗎?”
貝利亞答:“在今天之前,我從沒想過喬納森是奸細。”
弗蘭克肖突然站起來,吼道:“可事實上,就是喬納森出賣了我們!你跟他一起來到琥珀城,又跟他一起行動,現在卻說,你對他的身份毫不知情?”
貝利亞說:“我和他一起入伍。此後,我們一直在碧水王國接受訓練。我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與白雲王國串通的。至於派我們來到琥珀城,這是由先知傑斯帕爾決定的。”
斯黛走到弗蘭克肖身邊,對他說:“雖然要碧水王國協助我們是神庭的旨意,可今天的慘劇證明,這並不是個英明的決定。如果我們一開始就按照自己的戰術來,也許現在還不至於如此狼狽。”
艾米麗握緊拳頭,說:“薩拉和瓦尼薩都因此而戰死!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傑森說:“還有黛拉公主。她被敵人抓去,還不知道是生是死。”
“這才是目前最棘手的問題。敵人很可能用黛拉公主做人質,迫使我們不敢輕舉妄動。”庫爾艾斯一隻手抱著背,一隻手托著下巴說。當大家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時,只有他依然冷靜。
傑森指著貝利亞,喊道:“讓我們先宰了他,為今天死傷的將士們報仇!”他的兩眼恨不得噴出火花。
艾米麗也說:“對!宰了他!”
斯黛則對弗蘭克肖說:“哥哥,下決心吧!”
弗蘭克肖盯著貝利亞,右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瓊琳站了出來,說:“城主大人,貝利亞畢竟是碧水王國的人,而與碧水王國結盟是神庭和國王陛下雙雙認可的政策。如果我們現在貿然殺了貝利亞,恐怕會有損我們與碧水王國的關系。不如將他暫且收押,等這場戰爭結束之後,再交由國王陛下處置。”
弗蘭克肖聽後,他本已握住劍柄的手又不再那麽緊了。
庫爾艾斯說:“瓊琳說得有道理。我們眼下最要緊的是攻下柯維柯城,救出公主,其他的事可以留到戰爭勝利之後再做。”
傑森問:“可我們今天失去了那麽多戰士,難道他們就白死了嗎?此時不殺了奸細,我們如何重振士氣?”
瓊琳說:“重振士氣並不是靠殺一個奸細這麽簡單,而是需要一場勝利。”
弗蘭克肖一拍巴掌,說:“你們不用再爭了!就先按瓊琳說的辦。將貝利亞收押起來,嚴加看管,等國王陛下發落。同時,我們要盡快制定出下一次作戰的方案。雖然我們今天遭遇了失敗,但我堅信,最後的勝利是屬於我們的!”
於是,貝利亞被關押在軍營的一角。手腳都被沉重的鎖鏈銬住,並由兩名士兵片刻不離的看守著。這是他第一次坐進囚車,可他全然沒有心思去體驗這感覺。他的內心一片空白,反覆回想的只有黃昏的一幕幕戰鬥場景,以及喬納森遠去的背影。貝利亞背靠著囚車,仰著頭,閉著眼。他多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等到明天早上醒來時,他和喬納森,還有赤焰王國的將士們,仍然一如既往的朝著共同的目標前進。
正在迷迷糊糊之中,貝利亞聽見兩聲悶響。他睜眼一看,那兩個看守竟已昏倒在地。有個人正從他們身上搜出鑰匙,打開囚車。這個人竟是瓊琳。瓊琳看出了貝利亞臉上的驚訝,示意他不要出聲,又給他打開了手銬和腳鐐,將他拉出囚車,對他說:“你快逃吧!”
貝利亞仍然忍不住要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瓊琳答:“我相信你。”
貝利亞問:“你相信我?是因為我救過你嗎?”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還因為你是碧水王國的戰將。我一直相信碧水王國的戰將。”
雖然貝利亞還是不明白瓊琳的意圖,但他確信,瓊琳是來救他的。來到赤焰王國這麽久,這還是他第一次對赤焰王國的人心生感激之情。“你放走了我,那你自己怎麽辦呢?”
“這你不用擔心。 你走以後,我會通知城主,說你趁夜打昏看守,越獄了。不過,你得快點走,赤焰王國的將士們也許會繼續追捕你。”
貝利亞卻搖搖頭,說:“不。我現在還不能走。”
“你不走?難道你想留在這,等著被處死嗎?”
貝利亞依舊搖頭,說:“我也不能留下來。”
“那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要去柯維柯城,將黛拉公主救出來。”
“什麽?去柯維柯城?”瓊琳幾乎要喊出來,“你一個人?你瘋了嗎?”
貝利亞點點頭,說:“我雖不是與喬納森一夥,但赤焰王國中計遇伏,黛拉公主落入敵手,我也有責任。我必須救出公主,才能向今天戰死的將士們贖罪。況且,如果我現在逃回碧水王國,那麽奸細的罵名就算是永遠背上了。也只有救出公主,我才能洗脫這個冤屈。”
瓊琳說:“也許你說得有道理。可你想過沒有,我軍五千人都進不了柯維柯城,你一個人怎麽去救人?”
貝利亞轉頭望向山谷的北方,說:“總會有辦法的。有時人多不一定方便,一個人反而能來去自如。”
瓊琳直搖頭:“這太危險了!你會死的!”
貝利亞笑著說:“若果真如此,你就當沒有救過我吧!但我無論如何都很感激你。再見了!”他一拳打熄了囚車旁的火把,四周立刻變得漆黑一片。他就借著這黑暗逃走了。
瓊琳面朝北方,雖然她看不見貝利亞的身影,卻自言自語的說:“這家夥的個性還真有點像當年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