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難以置信,李玄感覺眼前這人嘴裡沒一句真話。
正常人誰能活到一百二十歲?
“你們鬼教都這樣嗎?”
“也不是全部都這樣,我算比較散漫的,其實大多數都是四五個成群結隊的。”黑八解釋道。
“不,我說的是撒謊。”
“啊?撒謊?沒有啊。”黑八一臉疑惑的看著李玄。
“你怎麽可能一百二十多歲了?”李玄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黑八,眼前的黑八相較早上,蒼老更多了,看上去也有六七十歲了。
“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黑八想了一下,說道:“啊對的,這個秘術是燃燒生命來施法的。”轉念又說,“沒事的,調養一段時間就會恢復的。”
接著又神秘兮兮地說道:“我真的一百二十多歲了,仔細算現在應該一百二十八歲。”
說完他看到李玄依然帶著疑惑的眼神。
“啊?還是不信?哦對,你們中原人都是短命的,哪裡知道我們長命人的苦啊。”黑八索性不再解釋。
“這我第一次聽說。”李玄回答道。
黑八說:“我也沒指望你相信,但是我說的都是真的呀,我這個人不太喜歡撒謊,撒一個謊,要一萬個謊來圓,這樣太累。”
李玄搖搖頭,站起身來,說道:“既然已經脫困了,那我們就此別過吧。”
聽到這個,黑八眼中閃過一絲黯淡。
李玄沒有捕捉到黑八的眼神,只聽到黑八說:“是啊,山水有相逢,後會有期吧。”
說完拍了拍那發黑的紅袍,朝前面的帳篷裡走去了。
李玄回到剛才的帳篷,馬栓坐在木凳子上,見到李玄進來,開口道:“少爺,今後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繼續趕路唄,你去找點吃的吧,把我們的衣服細軟找回來。”
“好嘞。”李玄突然發現馬栓好像對那些屍體一點都不感冒,不過轉念一想可能經歷的多了,也就無所謂了。
原本二人可以在帳篷裡再歇幾天,這想法剛一產生就被否決了。
二人收集了足夠的乾糧。
李玄站在空地上,看到遠處一片屍骸,在附近堆了幾座墳堆,插上無名墓碑,便離開了這裡。
馬栓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他突然覺得此次李玄去參加恩科不是好主意,當兵的都會叛國,就算考取了功名又能怎麽樣,現在是朱家的天下,說不定明天又變成王家的。
想到這裡,他多看了李玄一眼,心底不由地產生擔憂之情。
李玄找到了原先自己的馬車,馬已經不見了,回想到昨晚看到的那些士兵吃的肉,興許就是這馬。
又從中軍帳篷內找到自己的魚符和路引,拿了一把趁手的劍,二人便一頭扎進山林之中,按照回憶中的路繼續朝前走。
此刻李玄還沒有急於原路返回,萬一之前得罪的土匪又在哪裡等著,豈不是自投羅網。
簡單的辨別了方向,二人各背著一個巨大的布袋,朝著前方走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二人徒步走了一下午已經有些疲憊。
馬栓提議二人就在此處原地休息一下,李玄同意了。
然後從身後的大背包中拿出水袋和面餅。
李玄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人,問了一句:“馬栓,你有什麽打算嗎?”
馬栓愣了一下,沒想到李玄會問這個,沒有思考直接開口道:“少爺,您走到哪,我跟到哪,我這條命是老爺給的,我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過了會,他突然說道:“少爺,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都這麽說了,說吧。”
“我覺得,參加恩科入仕為官可能不是好選擇。”
李玄有些意外馬栓能說出這樣的話,但是他沒有正面回答。喝了一口水,挨著馬栓坐下,說道:“以後別叫我少爺了,就叫我李玄吧。”
“那我叫你玄哥吧。”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只是我有我的目標,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馬栓像是聽懂了,點點頭“哦”了一聲。
李玄淡然一笑,說道:“昨晚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嗎?”
“怎麽?玄哥你沒看到嗎?”
“咳,我在角落裡被圍起來了,啥也看不見,到底發生了什麽?”李玄沒有說自己因為受到復活的死屍驚嚇而昏迷的事,轉而問起馬栓事情的經過。
“玄哥,可邪乎了,我雖然看過戰場上屍橫遍野,但是像這樣死屍變活人,毫無章法的砍,然後被砍死的人又站起來朝自己的同伴砍過去,嘶,詭異得很啊!”馬栓說著的時候還感覺後脊梁有點發涼,趕緊吃了一口面餅緩解一下。
李玄又問:“你看到那個黑八了嗎?”
馬栓仔細回憶了一下,說道:“當時我看到一群屍體站了起來,那家夥把我嚇得,只顧著趴在地上了,好在那些屍體沒對我做什麽。至於那個叫黑八的小子,我倒是沒注意到。”
李玄靜靜地回憶著昨天的事,那個渾身毛刺長滿觸手的家夥會是黑八嗎?也許是自己看錯了。
或許但是壓力太大一時產生了幻覺,畢竟這樣的情況也是第一次遇見,暈倒或者產生幻覺都是情有可原的。
李玄在心裡這麽安慰著自己,又問馬栓:“你說黑八說的話可信嗎?”
“嗯~”馬栓點點頭,說道:“其實他說的事情,在中原經常發生,又是災害又是戰爭,很多軍隊都是到一個地方,圈養一個地方的人作為軍糧,圈養算好的,有些直接殺了當臘肉。”
“我是說黑八後面說的話。”李玄打斷了他的話。
“這個嘛,我不知道。”馬栓沒再思考,他站起來環視四周,找了一顆比較粗大的樹,然後從周圍撿起較粗壯的木頭,慢慢的沿著樹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
“我以前逃荒的時候,也是一直走山林野路,這種路晚上要是碰見熊瞎子啥的還能跑,要是碰見邪物就難了,如果晚上趕路碰上一夥人,那就等死吧。你瞅瞅剛才要不是……”馬栓正說著起勁,看了李玄一眼,就閉上了嘴。
在天色完全黑下來時,二人圍著一顆樹搭出一個簡易的帳篷,把隨身的衣物都放進帳篷內,平均地放在木頭搭成的簡易床上。
又從背包裡抽出一塊長布蓋在上面,說道:“玄哥,沒有馬車可以休息,只能這樣了,躺下試試。”
李玄應聲躺下,還別說,這樣躺下去比直接躺在土上舒服多了。
“玄哥,今晚你就好好休息一下。”
“那你呢?”李玄詫異的問道。
“我不是特別累,晚上我守著,這樣心裡踏實。”
經過生死之戰後,二人的關系明顯已經超越了主仆關系。
李玄說道:“你先休息吧, 我白天休息夠了,我先守一會兒,後半夜我叫你。”
馬栓也沒有拒絕,說道:“成,那玄哥先辛苦一下。”
李玄找了個舒服點的位置坐在下,馬栓進了帳篷,二人頓時融入周圍的黑暗之中。
他抬頭看著月亮,想到了父親。
離家時的意氣風發早已不在,環境的落差讓李玄濕了眼眶。感覺到情緒的波動,李玄盤起雙腿,心中開始默念心經。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讓李玄的心性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突然認識到這個世界不是想當然的樣子,只有實力才能決定一切,唯有變得更強,才不會任人宰割,如果自己有足夠的實力,就不會被兵匪抓,也不會造成如此多的人的死亡,或許只要自己有足夠的實力,完全可以避免死亡。
可是,怎麽變強呢?母親那邊的留信還沒有著落,算算時間出了家門已經快一個月了,眼看著兩年時間快到了,如果找不到嵐風道長又怎麽辦?
想到這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體,與馬栓健碩的肌肉完全不是一個概念,隨即歎了口氣。
這時候這種問題完全沒有意義,就算發生了天大的事,自己必須往前走。
在心經的加持下,那暖流快速流遍全身,心中的雜念也逐漸拋之腦後。
死人看到過,但是從來沒有看到這麽多的死人,而那個黑八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裡滅殺如此多的人,到底是什麽可怕的力量,可怕的居然讓人羨慕。
感覺到自己突然產生異樣的想法,李玄趕緊加快了心經的默念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