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山腳下的軍營裡燃起了一個個火把。
守衛籠子的士兵換了一撥人,原本三三兩兩盤腿坐在地上的士兵也已經進了帳篷。
原本頗為熱鬧的軍營,現在只剩下這牢籠中的人還在呻吟。
一個士兵手裡捧著一堆不知道什麽東西的肉,隔著籠子扔了進來,原本躺在地上的人,突然瘋了般朝那些肉撲過去,先抓到肉的人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剩下的人不斷地搶奪,更有甚者,有些人一口咬在另一個人的手臂上,咬人的和被咬的都全然不知。
重新回到牢籠中的李玄,後背已經是一身冷汗。
不說這軍營裡面數千人,單單剛才在帳篷裡面感受到的兵家煞氣,就已經讓李玄渾身不適。
馬栓看到李玄回來了,驚喜萬分,趕忙上前查看情況。
他還沒開口,坐在旁邊的黑八先開口說話了。
“喲,姓李,皇家血脈,難怪呢。”
李玄沒有回話,並將剛才發生在帳篷裡的事,壓低了聲音說給馬栓聽。
哪知道這黑八隔了十幾步,卻能將李玄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馬栓正皺著眉頭思考,黑八的聲音悠悠地傳了過來。
“鐵木這是找到寶貝了啊!”說完吃吃吃地輕笑幾聲。
黑八沒有像地上的人一樣去搶那肉,反而像是修煉一般,盤腿坐著,嘴裡還念念有詞:“這鐵木可不是好東西啊。”
李玄聽到黑八的話,朝黑八走過去,問道:“你都聽到了?”
黑八見李玄主動搭話,趕忙站起來:“可算有人主動跟我說話了,這幾天可把我憋死了。”
李玄滿腦袋黑線:有病?
黑八看出了李玄的疑問,連忙說道:“是是是,我不是說過,我的聽力超級強悍的。”
李玄問道:“你怎麽看?”
黑八一愣:“嗯?我怎麽看?我剛才坐在地上看的呀。”
說完見到李玄沒有說話,好似要走,趕緊改口道:“咳,咳,看樣子你明天如果不想個好辦法,就要見閻王咯。”
李玄轉身就準備走。
黑八趕緊伸手拉住李玄,神秘兮兮的湊到李玄身邊,輕輕地說道:“我有辦法逃,怎麽樣?要不要加盟。”
李玄聽到這個,有些不敢相信。
眼前這個瘦弱黝黑的小個子,居然有辦法逃跑?
黑八從他臉上看出了不相信,趕忙開口道:“你別不信我啊,我真的有辦法,而且是萬無一失的辦法。”
李玄點點頭,招招手把馬栓叫到身邊。
黑八慢慢地蹲坐在地上,示意二人也一起坐下來。
隨後悄悄地說道:“我有一個萬全之策,本來計劃很久了,但是沒有合適的幫手?”說完還一臉無奈的看了看四周躺著的人。
李玄說:“什麽辦法?”
黑八突然眼放精光:“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李玄問:“需要我們做什麽?”
“我需要一把小刀,你們有嗎?”
馬栓從鞋底抽出一寸長的短刀,遞給黑八,問道:“這個行嗎?”
黑八看到短劍一喜,伸手拿過來掂量一下,說到:“謔,這不是袖劍嗎,怎麽藏在鞋子裡?”說完還放鼻子下面聞一聞。
馬栓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到:“應急用的,應急用的。”
黑八抓著袖劍,在地上劃拉幾下,說可以,之後接著說:“要不是他們這幫孫子把我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搜走了,我早跑了。”
李玄問道:“還需要做什麽?”
黑八將袖劍收進袖袍中,遠處的火把將微弱的燈光投在他的臉上,看上去有些許猙獰。
“我需要你們幫我護法,就是拖住他們。”
“拖?怎麽拖?護什麽法?”李玄沒有看到黑八的表情,不解的問道。
黑八收起猙獰的表情,說道:“我要施法,但是動靜有點大,這幫小兵肯定會發現,中途要保護我的安全,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就行了。”
“然後呢?”李玄又問。
黑八抬頭看了一下天,說道:“然後,就看我表演吧。”
其實李玄根本不相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子,這一身穿著和臉上的暗瘡就讓人反胃,只是在搏不搏之間猶豫不決。
馬栓看著李玄,等著李玄作答覆。
黑八看出了李玄的猶豫,開始解釋道:“我是武陵鬼教的。”
李玄歪頭問道:“鬼教?”
他想起這個偏門教派,是一個非常神秘的教派,但是這鬼教一直生活在湘西武陵一帶,怎麽會出現在中原地區。
“得了吧,你啥也不懂,一看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黑八擺擺手,以為李玄根本不知道,轉而繼續說道:“這不重要。機會只有一次,今晚還沒有月亮,天賜良機,怎麽樣,敢不敢乾?”
李玄猶豫再三,問道:“你先告訴我怎麽做,我再決定。”
黑八連忙解釋道:“我們鬼教有一門秘法——如果想學我可以教你——在施法過程中不能被傷害,不然會被反噬,當然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施法成功後,就是你們的天師來了,我也照殺不誤。”
李玄又問道:“需要我們做什麽?”
黑八接著說道:“我看你二人骨骼驚奇,一看就是練武奇才。你們只要守著那個籠子大門就行了,一炷香不要讓人進來我身邊。”
馬栓趕忙插話:“我的天,我倆多大的本事?能跟這千號人打?你以為我們是神仙啊?”
“別看他們人多,他們已經沒有補給了,一個個就像秋後的螞蚱。不要再想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如果坐等到明天,你們或許就是盤中餐了,搏一搏也許還會有機會呢?”說完一挑眉毛:“相信我,不會害你們。”
“我們為什麽相信你?”
“嗐,如果失敗了我不也要死了?”黑八說的輕描淡寫,好像對死亡一點感覺都沒有。
掂量再三,李玄不覺得那個叫鐵木的家夥會放過自己,而如果眼前的黑八沒有真本事,也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況且牢籠大門只有一個,自己與馬栓守著,他也不可能跑出去,到時候趁亂甚至可以直接跑,最終他還是答應了黑八。
好在這個牢籠的門不是很大,如果單純的守住一炷香,應該不是那麽困難。
黑八見李玄答應,興奮地搓了搓手,說到:“事不宜遲待會你們就守在那個門口,我這就準備一下。”
隨後李玄馬栓二人悄悄地走到牢籠門口,借著遠處微弱的火光,二人看到牢籠面前數十個看守士兵都已經倒在一旁睡去了。
就在眾人還在觀察外面形勢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陣低沉的呢喃低語聲。
李玄轉頭望去,只能模糊看到黑八那個瘦弱的身形。
就見黑八一隻手在另一隻手臂上不停地劃拉著什麽,隨著動作的越來越快,那呢喃聲逐漸高亢,而遠處的軍營裡面也開始有動作了。
“不好,那鬼教小子!”
“快去阻止他!”
一眾士兵手持彎刀, 朝牢籠這邊走來,士兵後面跟著幾個手持橫刀的將官,甚至還有一兩個手握陌刀的將領,一起朝著牢籠這邊走來。
李玄看到遠處這陣仗,頓感不妙,沒想到這黑八稍微起一點動靜,就引來這麽多人。
用肉體擋?這根本不可能。
馬栓提了個餿主意:用地上的人卡住大門。李玄立馬拒絕了,這麽做跟外面的兵匪有什麽區別呢?
“少爺,我還有一個拙見,我們先搶武器再關門,不過我需要少爺你再幫我強化一下。”馬栓看著越來越近的士兵,加快了語速,同時眼中有些興奮的看著李玄。
“好。”說完李玄心中默念心經,咬破手指後將一滴血滴在黃紙上,遞給馬栓,並說:“待會直接貼在手背上就行。”
馬栓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收好黃紙。
最先進來的兩名士兵一瞬間便失去了意識,誰都沒注意發生了什麽。
周圍黑乎乎的誰也沒注意到二人躲在兩邊。
二人手持武器,站在牢籠大門一左一右,儼然像是兩位門神。
牢籠最裡面的黑八完全沒有在意二人的動作,一隻手抓著袖劍,袖劍直接插進了另一隻手的肉裡,然後嘴裡念著某種非人的語言,持袖劍的手在不停的轉動。
“鬼教小子,不想活了是吧!”一陣怒吼從遠處的中軍帳篷中傳出,隨之而來的煞氣讓牢籠裡躺在地上的人們瑟瑟發抖。
一個個火把被點燃,照亮了整個軍營。
一場惡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