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之前的客棧,二人重新住了下來。
李玄有些納悶,官道上有土匪,這就好比有人上衙門偷東西,為什麽土匪如此膽大。
當然真相他永遠不會知道,因為那個土匪頭頭已經被馬栓打死了,此時他要做的就是重新規劃一下出行的路線。
此刻他又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馬栓,今天一役,讓他發現父親的良苦用心——這馬栓太能打了。
馬栓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卻一臉興奮地看著李玄。
他尋了個機會,開口問道:“少爺,今天……”
李玄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是不是想問今天是怎麽回事?”
他趕忙不停地點頭。
李玄喝了口茶,說道:“我看那幫土匪,只有四匹馬,卻都騎過來了,我想只要鬥得過眼前的四人,還是可以跑的。”
“少爺,萬一我沒打得過呢?”
李玄輕輕一笑,說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就像我爹對你的信任一樣。”
“可今天感覺不一樣。”
“對,這是一種秘術。”李玄一邊說著話,一邊比劃著。
“秘術?少爺您會仙法?您不會真是仙人吧?”馬栓一臉崇拜,聲音都開始有些顫抖。
在馬栓的世界觀裡,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仙人仙法,雖然小時候遇到過撞客,跳大神的來了就沒事,後來才知道那些都只是江湖騙子。
哪怕自己遊歷逃難的時候會遇到一些妖魔鬼怪,但是卻從沒有在民間遇到一個能身懷絕技的仙人。唯有那高高在上的朝廷裡才會有天師仙人,當然如果能遇到這些人,再如果自己慧根卓越,說不定被帶走成為下一任。
想到這裡,馬栓臉上的笑容比瘋牛都難壓。
“怎麽可能!而且這不是仙法,就是畫在紙上的東西,可以增強武藝,只是持續時間不長。”李玄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堆黃紙。
黃紙上密密麻麻的畫滿了符號,李玄沒有說這黃紙的來源,隻說是這東西有點用,所以出門前多準備了些,暫且叫他“大力符”。
這增益的效果是牛皮書中記載的一種秘術,利用體內的暖流,運功在黃紙上畫上記載的符號,並滴上自己的血後,只要其他活物接觸到一定范圍,就會獲得增益。
自己用動物試驗過,效果一般,今天也是第一次在人身上試驗,看起來效果還不錯。
但是看到馬栓攻擊時覆蓋的藍光,不知道是這符咒的作用還是這小子本身就有些東西。
“原來如此。”馬栓看到這黃紙:“少爺您之前總提什麽神仙,我還以為您故意引導我,想收我為徒呢。”
說完臉上卻有些失望。
李玄看到馬栓的表情,有點好笑,說道:“怎麽,你以為我是誰?”
馬栓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道:“少爺,您深藏不露啊!”
“你可拉倒吧,我你還不知道,要是神仙還天天坐馬車?”轉而繼續說道:“我之前在一本書上看到過,就學了下來,不過今天第一次嘗試,效果看起來不錯。”說完心中默默想道:就是時間太短,不行,還得再研究一下。
“剛才我也沒看見這個呀?”
“我貼在遞給你的包裡面了。”轉念李玄又說道:“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走。”
“好的少爺,早點休息少爺。”馬栓眼裡滿是光。
李玄躺在床上,回憶起以前與母親的點點滴滴,心中不免升起一股落寞之情。
次日,二人收拾好東西,再次上路,只是從另一條路走上了山間野路。
山路不比官道,走起來更加費勁。
原本需要一天的路程,山路可能需要兩三天。
二人就這麽平平安安地走了六七天,按理說如果沒問題,再走上一兩天就能轉到官道上,然後可以入住驛站了。
也虧得李玄的父親高價從刺史那邊換來的路引和魚符,一路上不是住在客棧就是住在驛站,各方官吏都非常給面子。
要不是為了躲避土匪,誰願意走這崎嶇的山路。
誰知道就在二人前進的過程中,前面樹林間突然發現有很多人影。
李玄暗叫不好,那幫土匪不會把路都封死了吧,連山上都是土匪嗎?
定了定神再看過去,才發現那是一股士兵隊伍。在山林間像是布防,又像是巡邏。
二人稍稍安心一些。
就在二人發現士兵的時候,士兵也發現了他們。
士兵發出警告,然後一群人朝著二人衝了過來,瞬間周邊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二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其中一個看似頭頭的人就大喊道:“抓到兩名逃兵,押解回營!”
二人一臉懵,心中暗道:這什麽情況?
因對方人數眾多,如果硬來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馬栓李玄二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不要輕舉妄動的意味。
李玄沒有過多的思考,趕忙將魚符和路引雙手呈上:“大人,小生是趕考的貢生,有魚符在此,還望海涵。”
騎馬的頭頭看都不看一眼,一揮手:“搜!”
幾名士兵手持彎刀,從馬車上一頓翻找,卻找到一把彎刀。
這原本是李玄以備不測,放在車裡防身用的。
那人騎在馬上輕蔑一笑:“還說趕考,私藏武器,不是土匪就是強盜,帶走,隨身長物一律充公!”
隨後一群士兵便動手將二人反手綁了起來。
李玄對看似頭目的人說道:“我們是去開封參加殿試的貢生,你們憑什麽要抓我們?”
那頭頭頭也不回,喊道:“大梁余孽,全部該死!”
李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眼前的人都是穿著大梁的軍服,怎麽說著大逆不道的話。
隨著帶頭的一揮手,二人便被押著朝著更深處的森林中走去。
這一路從上午一直走到傍晚,二人被帶到一處山腳下。
沒想到在這深山野林之中,居然駐扎了一個龐大的營地,粗略看過去營地裡起碼有近千名士兵。
營地裡有一個巨大的牢籠,牢籠裡關了上百個人,但是這些人大多半蹲著或者躺在地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尤其在牢籠大門附近,一堆人像是疊羅漢,堆成一座一人高的人山。
李玄和馬栓被推搡著關進這個巨大的牢籠裡。
仔細盤算著剛才走過的路,這裡已經深入到山林之中,距離剛才的地方起碼有三十裡之遠。
牢籠之外,盡是士兵,地上骸骨滿地,也不知道是動物的還是什麽東西的。
李玄心知此行必凶多吉少,就目前的情況看,完全沒有什麽機會,因為到現在為止,自己連為什麽被抓過來都不知道。
他深知不能坐以待斃,可是眼下沒有任何機會,只有等。
馬栓看著四周一堆一堆的人,問道:“少爺,咱們怎麽辦?”
李玄沒有回答。
“少爺,那個‘大力符’再來一張,也許我能殺出去。”馬栓一臉認真的說道。
李玄擺擺手沒有回答,只是不停地掃視地上的人。
地上躺著的人有老有少,一眼望去沒有一個看起來是正常體型的,大多數都是皮包骨頭。
環視一圈,發現牢籠只有一個出口,出口處有數十名士兵看守,牢籠左右全是搭好的軍營帳篷,軍營帳篷有十數個,大約百步之處,一個更大的帳篷矗立在中央。
那應該就是中軍帳篷了。
在將他們關進牢籠中後,那為首的頭頭將馬車上值錢的家夥事一股腦全都搜了出來, 並讓幾個人牽著馬朝著中軍帳篷那邊走去。
馬栓見李玄沒有回話,繼續輕輕地說道:“這夥人好像是兵匪啊。”
“兵匪?”
“是的,我以前見過不少,很多都是朝廷發不起軍餉,就落草為寇,然後禍害百姓。”馬栓解釋道。
李玄回問道:“你怎麽知道?”
“我看他們的服裝,是大梁軍隊的服裝,剛才喊著叛逆的話,應該就是了。”
李玄在觀察到四周的環境後,心中卻有些波動。並不是因為馬栓所解釋的兵匪,而是看到眼前這麽多老弱病殘,卻像是牲口一般關在牢籠之中。
這些人一眼看過去,哪裡像什麽罪犯,為什麽會被關在這牢籠之中?
馬栓還想說什麽,李玄抬手讓他不要說話,隨後便慢慢地在牢籠之中來回踱步。
呻吟聲、哭聲,充斥了他的耳朵。
這一路,他第一次看到人如此不堪的樣子,要說此前心中對難民或者逃荒者有一些印象,眼下的場景,卻有些不明所以,這些兵匪為什麽將這些明顯沒有反抗能力的人關在籠子裡呢。
陡然間,一股無名之火從心底慢慢升起,他一會抬頭看向遠處的士兵,一會低頭看向眼前的人群。
他甚至發現人群中有人已經死了,但還是跟眾人堆疊在一起,躺在死人旁邊的人甚至連個表情都沒有。
馬栓看出李玄的心思,便壓低聲音說道:“我懷疑我們是被當做軍糧圈養起來了。”
李玄駭然。
“軍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