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林前村,有人戶數百余家,人死葬林中。
“小子,你身體不好,沒事不要亂跑。”
床上一個瘦弱的孩子耷著眉毛無力的應了一聲。
男人見狀,關上了門,就急著上班去了。
男人是個退伍老兵,回來後做了警察,兩年前媳婦沒了命,只剩下了他和病弱的孩子。
男孩七歲了,本該到了上學的年紀,但他的身體太弱,只能在家修養。
見終於沒人了男孩又露出了腦袋。
想來自己沒兩年好活了吧。
他並不是隻如那些醫生說的先天不足,身體虛弱。
巫良,現在叫林子默,是有記憶來第二回當人了。
上輩子他出生的年代不太平,戰火紛飛,他也就沒了爹娘。
他被一個邪老道養著,也就成了個小邪道。
那時候糧金貴,養個人不容易,他也還機靈,老道也就容他活了下來,不然他怕是沒機會繼承老道衣缽了。
他天賦還不錯,人殺了一些,邪道就練得不錯,他也就少殺了些人。
都說國之將亡,必生妖孽,巫良那時的同行也的確不少,雖不好殺些,但用著也還算順手。
這時候的正道本是式微的時候,顧不上殺他,倒也是不錯。
但就是有一點,人殺的不多不少容易招人記恨,竟有仇人出了個左道排行榜,他巫良竟然名列魁首。
不少邪道中人也是恨他,也就默認了。
正道一看邪道如此猖獗,竟是自評出個左道榜也是不得不表態了,就要拿別人的人頭立威。
正所謂槍打出頭鳥,正道這時候也不得不把頭從沙子裡抽出來了,好多人來殺他。
巫良才二十歲,拿什麽活下來?
罷了,也算是罪有應得。
那一戰,血流漂櫓。
不過殺再多人也沒什麽用,燃魂秘術都用過了,巫良本以為自己連下地獄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好在,有機會再活一次。
但巫良這一輩子也是倒霉,還沒出生就險些沒命,差點被打胎,然而要打掉他的並不是他爸媽。
說來也是奇怪,那陣子鎮子上傳來消息,豐饒市有鬼怪出沒,就連附近的幾個鎮子都有人失蹤。
村裡人都害怕的手戴紅繩,晚上更是不敢出門了,夜裡大街空蕩不見一人,連鎮上這個廟那個祠的香火也旺了不少,聽說連賣夜壺的都掙了不少,人們夜裡屋門都不願出了。
那一陣林東還沒到崗,有一天天氣還不錯,夫妻倆就出門走走。
結果就有一個身著舊布襖,留著過耳長發的男人攔住了。
那男人四十左右,眼睛看著就邪氣,手裡還拿著許多個佛牌。
他那眼睛先是掃了林東、周玉夫婦一眼,眼睛一亮,先是提著佛牌走了過來。
周玉往林東身後一縮,林東也是自然的把老婆護在了身後。
“你們不要害怕,我是佛門俗家弟子,今日看你們有緣,特意來贈你們這開過光的佛牌。”
林東皺了皺眉“你這佛牌多少錢?”
“哎,施主您言重了,我這佛牌是贈給你們的不收錢,不過你回贈這份善緣一塊佛牌五百元。”
林東直接瞪起眼睛推開了他就要拽著周玉離開。
那神棍被這麽一推也沒惱反而愣愣看向了周玉的背影。
他眼睛一亮,連忙追了上去“施主莫走!你我有緣,這份佛緣算我贈你的,莫走!”
林東疑惑的轉過了頭“送我?我告訴你,你不用蒙我,我不會買你的佛牌的!”
“施主哪裡的話,你們與我有緣,我不僅要將佛牌送給你們還要為你們化解一場劫難啊!”
林東越聽越不對勁,面色有些不善的看著他。
那神棍正色道“你老婆肚子裡的孩子魔孽深重,一旦讓他出生怕是個禍星啊!”
林東,也就是巫良的便宜老爹一聽先是生氣,領著媳婦就要回院。
可那神棍死纏爛打,一路被追到了院門口。
“這孩子要早早打掉,做場法事超度了去才行啊!”
那神棍眼見他們夫妻就要進了院,他一眯眼又冷笑了一下。
他直接大喊“你這孩子不能留啊!想要化解這劫數必須把孩子打掉後,再做一場法事,才能平息天怒啊!”
“如果不解決,不止你一家遭殃,整個村子的人都要受連累!”
一聽這話,王家媳婦扔了雞食直起了腰,李家婆子扔下了搓衣板,林家鄰著的幾戶人家都圍了過來。
來的人步子輕,速度可不慢哩。
“林大哥,怎麽回事,這人是誰啊?”王家媳婦問。
“是啊,小林,這事怎麽了?你們在說什麽?”這又是王家婆子。
林東一見人多了起來,又想起市裡、鎮上的傳聞,怕老婆、孩子染上不好的名聲,忙說道。
“沒事沒事,這大哥,我看他一個人在這晃,又哪也不去,應該是個沒依靠的,我就讓他到我家吃個飯,他卻說什麽也不肯。”說著林東就拉著他進院。
那神棍一臉懵,張嘴就要喊。
“行了,大師,回家跟我說說這法事怎麽做,這麽多人也不好商量啊。”
那老神棍眼睛滴溜溜一轉,想著林東是怕把這事鬧大,便嘿嘿一笑跟了進去。
“來來來,老婆,給大師倒點水來。”
周玉皺著眉看著丈夫,另一隻手撫著肚子,卻還是為兩個人倒上了兩杯水。
“來,大師你說說,這法事應該怎麽做?”
“哎,早這麽樣不就好了?法事麽,當然是得開壇做法,擺上香燭,借請蒼天,才能化危為安啊。”
“當然了這種事,勞務費還是少不了的。”
“不過麽,我可以酌情少收一些。”那男人一臉得意。
林東在窗前走來走去,好一會後一咬牙對著周玉道“老婆,你在家裡呆著我跟大師去買做法事用的東西。”
周玉望著林東離去的背影不由得擔憂。
她倒不擔心她的丈夫,他是個警察,這樣的騙子他又不是沒應付過。
可最近豐饒市裡最近總有些不好的傳聞,那兒離這不遠,若人有心傳一些不好的話……
“嘿林子,你之前說的神棍後來怎麽樣了?”
“他呀?我爸說是帶他去買做法事的物件,其實他出了村就把他送到公安局了。”
“那林叔還挺機靈的嘛,那個神棍他後來來過嗎?”
巫良嘴角咧了下嘴角“聽我爸說是沒再見過了,當然我也沒見過。”
這個小胖子是巫良王叔的孩子,叫王旭冉,王叔是他爸爸的死黨,所以他們兩個也是死黨。
王小胖子其實也不胖,只是臉上肉多了些,讓人覺得有些憨厚。
王旭冉撇了撇嘴“林子,不說這些了,咱倆去村東頭采果子去吧?”
“不是我說,王胖子我都這樣了你還天天拉我去瘋,不怕我出了什麽事我爸收拾你?”
王旭冉哼了聲“怕什麽,我看你命硬的很,我是不怕。”
“好了,好了,走吧。”王小胖子拉著林子默就跑了。
就在巫良的背影遠去之後,一隻泛著紅光的肥碩手掌透門而出,卻是連抓握的動作都沒做完就被拉了回去。
林前村附近的山上總是長著各式各樣的野果。
王胖子三兩下就上了樹,巫良總是很感歎這小子能有這麽好的身手。
他們兩個一個在樹上摘,一個在地上接,倒也默契。
巫良一口咬下,果子的汁水在嘴裡溢開,酸澀、微甜。
其實那個神棍巫良並不是沒有再見過。
第一回的事,他在肚子裡隱約都聽到了,而第二回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雖然在胎中,但作為前世邪修,自己這一畝三分地還是要做主的。
自從他有意識以來,身體卻還是不成胎形的,他的身體就像一顆種子一樣慢慢長大, 而他的靈魂也是逐步填入的。
也就是說有一段時間他與周玉處於一體雙魂的狀態下。
所以他就偷偷用周玉氣血煉化了四道血符鎮守院子四方……
所以那神棍一來他就知道了。
至於血氣的事,抱歉,我修邪。
身殘跛而道不殞,運不濟而百命濟。
話說回來,那神棍他不僅自己回來了,還帶著一隻相當厲害的怨鬼。
憑巫良的經驗,這是由命格相近的鬼魂為基,再用養蠱的方法互相吞噬,輔以特殊秘法蓄養出來的,很是厲害。
那時還在胎中的巫良被這股陰氣直接驚醒,魂兒都快冒出來了。
那怨鬼體態臃腫,長得……。
那神棍這麽多天沒見,這大半夜帶著這怨鬼摸過來不是要殺人煉魂什麽的。
賊殺的,這讓我怎麽辦?
引頸就戮?不存在的,作為上一世的邪修,今日的祖國準花朵,怎麽能一點抗爭精神都沒有呢?
先讓我試探下他的手段。
那神棍,哦不,現在看來還是有本事的,估且稱他為妖人吧。
這妖人張口稱僧,卻又捉魂煉鬼,真是不僧不道的妖人。
那妖人在牆外死死盯著怨魂的動作,目光裡透出了深深的貪婪。
講道理,經過了上一次的事這妖人已經知道了厲害,以當時的時局……他留了案底還這麽驅以怨鬼是很有風險的。
很顯然,這個家裡有著對他來說很有價值的東西,巫良有些猜測,但還是想挖開他的嘴,看看這人真正要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