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平複心緒,開始仔細回顧自己從目睹那個與現實世界重疊的奇詭世界開始,直至目前所經歷的一切細節。
很快,他回想起在自己思維昏昏沉沉時,有一種非常奇特信息湧入他的意識。
那段信息既非形象、也非文字、更不是聲音,它似乎就是沒有載體的信息本身,只是被他解讀出來——‘看到即是有聯系,有聯系即是……’。
陳雲緩緩抬起頭,凝視灰蒙蒙的天空,他張開嘴,卻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表達,也不知該以何種語氣來發問。
短暫的沉默後,他看了一眼地面的黑氣,抬頭看天,稍作猶豫後自語道:“先就這樣試一試吧。”
隨即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天空黑日,用一種恭敬的語氣問道:“老天爺,求您告訴我應該怎麽做?我能做些什麽?”
天空黑日依舊、黑雲依舊。
歎了口氣,陳雲跳下大樹,正了正身上衣服,準備五體投地再試一試,就在此時,一股似針扎的危機感從後頸驟然湧現,來不及思索,他猛的撲倒在地,一股腐腥氣息從他頭頂擦過。
倒地之後,他然後立刻側滾了幾圈,隨即彈起身體,身體微伏做防禦狀。
凝眸看去,他的瞳孔驟然緊縮:‘這鬼東西不是被我打死了嗎?這股危機感,也和之前截然不同。’
視線微轉,陳雲不由看向它身上的詭異鱗片:‘是那些凸起的臉?’
那些臉似乎感知到了他的視線,不再猙獰、不再蠕動,靜了下來,卻詭異的露出了似嘲諷、又似‘來呀,和我們一起’的期待表情。
蛇魔沒有嘲諷陳雲‘怎麽不行了?之前不是很厲害嗎?’的想法。
偷襲未果之後,它迅速穩定了前衝的身體,緊接著,那浮腫的蛇軀以驚人的速度猛烈地擺動起來,那蛇尾只是隨意的一甩,竟是把他之前藏身的大樹抽斷。
顯然,它的防禦力,和它浮腫的軀體呈反比,大樹傾倒的一瞬間,蛇魔驟然衝出。
它的頭顱早已經左右裂開,像一根豆芽的豆種部分被掰成兩瓣,露出一圈圈的鋸齒狀尖牙,伴隨著它的動作,那一股股一米多長的油膩長發在空中劃出道道軌跡,如同藤鞭揮舞,帶著刺耳的咻咻聲。
面對蛇魔狂暴的攻勢,陳雲的面龐緊繃,他的魂體如同一張拉滿至極限的弓弦,充滿了即將爆發的能量。在蛇魔逼近的一刹那,他像一隻敏捷的豹子,側身一躍,巧妙地避開了那長滿尖牙的巨口。
然而,那些密密麻麻、藤鞭一般的頭髮卻無處可避,只能任其無情地抽打在自己的身上,盡管痛苦,但他的魂體依舊堅韌。
陳雲面無表情,他的身上,他的拳上,充斥著一種奇異的力量,他不知道這種奇異的力量從何而來,感覺上源頭是在‘脊柱’,可他現在的半透明軀體,哪兒來的脊柱?
不過這一刻,哪兒來的力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用;
他的右拳已經掄起,帶著一股‘殺死它’的決絕意志,伴隨著破空的呼嘯聲,猛烈地擊中了蛇魔的軀體。
蛇魔那原本強大的防禦力在這一拳面前變得如同脆弱的紙片,陳雲的手臂直接穿透了它的身體。然而,就在他準備揮出第二拳的瞬間...
在蛇頭痛苦的刺耳鋸齒摩擦聲中,那十幾枚鱗片的人面表情呼應起來,一張張面孔在痛苦扭曲中飛起,像是拉麵一樣,從主軀身上延伸出一條條小臂粗細的肢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陳雲撲去。
陳雲面色一變,措手不及的後退,可那後發而來的蛇尾在此刻對著他的後背來了一下,巨力席卷,他的魂體不由自主向前飛起,衝入了那些細長肢體的‘懷抱’,隨之被捆了住了全身,隻留了一個腦袋。
陳雲劇烈掙扎,可在那柔軟而黏稠的束縛中,他那金剛不壞一般的奇異力量毫無用武之地。
緊接著著,粗大的蛇身纏繞而來,更壓製了他的掙扎幅度。
蛇軀絞殺,那滿是鋸齒的、左右分裂的‘口頭’回轉,向露在外面的陳雲腦袋吞絞而去。
他面露絕望,輕“呵”自嘲一聲,閉眼準備迎接自己的死亡。
幾息後,想象中的痛苦沒有襲來,捆住自己的蛇軀似乎也沒了緊縛感。
疑惑睜眼,正見一個謫仙般的古裝青年站在三米開外,輕撫手中一柄古樸八面劍,頗有影視中‘俠客新得寶劍、第一次試劍揮舞後,欣喜打量’的那種感覺。
公孫青輕彈一下手中長劍,在其清澈嗡鳴聲中收回意識星空,隨即看向如蠶蛹般的陳雲,淡聲問道:“你,很喜歡這樣的姿態?”
陳雲回過神, 連忙從蛇魔殘軀中掙脫,站起身來,他看著公孫青那恍若生人一般的軀體,那暗青為底、灰白雲紋的道袍,有些不倫不類的學著久遠記憶中影視裡的抱拳:“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小、小生陳雲,銘記在心;敢問大、敢問前輩,您是鬼差嗎?”
“現在不是。”公孫青回應,他隨手揮出一片黑色火焰,點燃蛇魔殘軀,隨後看著跳到一旁的陳雲淡聲道:“我名公孫青,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該當為我所驅使,有問題嗎?”
聞言,陳雲心中怒意陡升,被囚禁折磨了五年多,此刻初獲自由,又聽對方要安排他的未來,他怎能不怒。
不過,那股怒意並不能突破的意志表現在他臉上,加上對方救了自己的命,陳雲只是靜聲回應道:“抱歉,公孫先生,我”
“哦,那就算了吧。”公孫青語氣平淡的打斷了他,視線從他身上移開,看向蛇軀身上漸漸消弭的黑焰。
陳雲有種岔氣的感覺,胸中悶燜:‘不是,你口中‘有問題嗎’那種平淡中蘊含著不容他人拒絕的霸道呢?你霸道的提出了要求,結果別人一開口,連理由都還沒說,你就‘算了吧’?’
他現在極其鬱悶,有諸多問題想要詢問,可自己剛拒絕了對方……在極度糾結下,他不由雙手在頭上使勁扒拉:‘啊啊啊啊,我的腦子呢,你給我想想辦法啊。’
公孫青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笑容,不知是獲取到了樂子,還是因為身前蛇魔軀體燃燒殆盡後、殘留的一顆拇指大小的暗紅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