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灰色的世界,無上下四方、無始終邊際、無古今往來,隻若混沌。
沒有生命的痕跡,沒有聲音的回響,只有無盡的、亙古不動的灰霧,靜謐且死寂。
突然,這個靜寂的世界裡蕩漾起了一陣輕柔的風。
風從莫名的維度吹拂而來,將灰霧的靜態一掃而空。
微風輕輕吹過,灰霧便開始變化,它們凝聚成紛紛揚揚的灰白大雪,倏然飄落。
直至觸及下方那未被風吹拂、永恆靜止的灰霧,灰白雪花便在灰霧之上堆積。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片“大雪”已堆積成未知的厚度,其色彩亦隨之變幻,從灰白的死寂,逐漸轉為黑紅,一片新生的土地在灰霧中初露端倪。
這似是大地新生,然而,與泥層同時誕生的,還有無數奇詭怪誕的屍體,它們或深埋地下,或半露地表……
大雪在土地上繼續堆積,並轉化成帶著紫紅血管的草葉、長著血肉殘肢的樹木……
那不斷堆積的雪花,似造物主的顏料一般,在描繪著一幅黑暗、詭異、邪惡、荒蕪、死寂的世界畫卷。
驀然間,在這仿若地獄的世界裡,有一道與環境格格不入的清澈聲音悵然響起:
“起風了?”
“唔~讓我想想,這是第~三百四十一個世界了吧?”
循聲看去,只見黑鱗樹叢中,一座宏大青銅古殿不知何時已悄然矗立,將周遭惡景排開。
青銅殿堂的質地看上去古樸厚重,仿若承載著歲月痕跡,而其形製卻飛簷翹首,門窗鏤雕,處處透出中式建築的氣韻;它散溢著一層朦朧唯美的青色微光,在這醜陋的世界裡竟顯得如夢如幻。
殿堂大門洞開,一個同樣身形虛幻的青年從中踏出,其身姿絕世,宛若畫卷,細看去,只見他:
身軀修長,相貌堂堂;
一雙眼光映悲涼,兩處眉鋒似橫槍;
黑衣勁肅,貴如陰世萬魅之君王;
貌雖清朗,氣若煌煌天命不可抗;
斜身靜立,發似星河垂長簾;
逸手撫風,半顯逍遙半惆悵。
真似天上星君來,要將人間稱量。
……
青年對那輕柔的風伸出了手,手掌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輕輕探入風中,便如同一滴墨水融入清泉,瞬間將此間微風渲染成了一片流動的金輝,一幅充滿活力的動態有聲畫面從那金輝中緩緩浮現:
【高樓大廈如同摩天巨獸,昏黃的殘陽在叢叢高樓間的潔淨玻璃上映出鱗鱗之光,縱橫交錯的街道上車來人往,如畫筆於棋盤上勾出一幅人間匆忙之景。
街頭巷尾,人流閑悠,瀝青大道,車流匆匆。
汽車鳴響、行人交談、音響叫賣之聲交織;
巨大的廣告牌上,五彩斑斕的燈光閃爍;
透明的櫥窗之中,琳琅滿目的商品靜列。
公園裡,老人在悠閑下棋、練拳,孩童歡快追逐、嬉戲。
……】
看著這繁華畫卷,青年身形一僵,那燈芒廣告牌上的方塊字形,那街頭巷尾字正腔圓的音韻,勾起了他意識深處的回憶。
——
“地星?都市背景下的帝國制度?……故鄉三位數的國度,尚且有四位數的語言,這與故鄉語言相同、文化相近的新世界~,是巧合?還是我穿越的真正命運所在?”
青年回神,輕聲喃語。
隻猶豫了一瞬,隨即意念一動,風中金輝消弭,青銅古殿表層的朦朦青光開始輕閃,與莫名維度吹拂而來的微風呼應交融,那部分經由青光映照後的微風回轉了方向,向它來的方向逆流而去。
隨後,沈安和古殿同時化作一篷碎光,融入了那一股逆風,進入莫名維度。
隻余悵悵輕聲,在此間微風裡回響:
“寂寂詭地霧茫茫,陌天遊子已忘鄉;”
“輕風攜信隻相似,卻喚枯心再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