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
稀稀拉拉的分布著幾盞油燈,跳動的微弱火焰給監牢帶來幾分光明。
牢房內,草堆上正趴著一灰布囚衣男子,後背盡是被抽打出的道道血痕,血色已經染黑了灰布,數隻灰瘦老鼠在男子滲出血液的後背上下舔舐,發出陣陣滿足的吱吱聲。
長發久久不動,如果不是偶爾起伏的胸膛還證明著其存活,大概早就被獄卒扔到那個亂葬崗去了。
“唔”
男子突然的翻身觸動了背後的傷口,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然後睜眼,幽幽醒轉。
許英現在很懵逼。
任誰穿越到一具陌生的身體也會發懵,恐懼。
呆呆的在草堆上躺了好一會兒,許英才算是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事實上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前世雖然是孤兒,但在國家的幫助下也算是能立足,好日子還在後頭喱。
現在穿越成死囚,屬於是地獄開局了。
許英呲牙咧嘴的在心裡給該死的卡車司機點了個大大的讚。
而後開始翻閱腦海中前身的記憶。
這個世界如同明一樣的的封建王朝,經濟文化科技水平十分相似。如果不是確認前世確實沒有一個名叫寧的古代王朝,許英甚至都認為來到了明朝。唯獨不同的是這個有武學、有妖、有仙,甚至有人壽過八百。
許英十分好奇,但現在緊要的是要找到入獄的原因。
前身身為米商獨子也叫許英,雖然不算是大富大貴,但日子也算是過的豪奢,出入皆有小廝、侍女隨行,稱的上一聲小二代了。
卻不喜聲色犬馬之事,隻愛讀書,一目十行,聰敏過人,十六已是舉人功名。
要不是那大皇帝沉迷煉丹長生、不理朝政。又嫌京試耗時過長,將其停下,以前身才學,只怕早就功成名就也不會遭此厄運。
接著翻看,總算是找到前身入獄的原因了。
去年起,中原大旱,數月不雨,餓殍遍野。
許父宅心仁厚見不得此等人間惡事,開倉平價賣米,不想恰巧壞了寧固縣令王固北的好事。
這惡官正欲聯合城內數家米販囤積居奇,高價賣米,許父這一手直接打破了他設的局。
惱羞成怒下找了個吃觀音土撐死的男屍誣陷許父賣的米有毒,直接下獄屈打成招其父,三天前就被砍了腦袋。
主打一個辦案迅速。
要不是前身舉人功名在身,王固北忌憚其師,大儒朱希,恐怕早也灰灰了。
許英理清思緒,現在雖然沒生命危險,但一直待在牢中等於把頭送在王固北頭上捏著,得想辦法跑路。
吱吱、吱吱,翻來覆去驚的這些灰瘦老鼠四處奔逃。
許英望著這些小東西,苦笑一聲:“身陷囹圄,卻不如這些老鼠自由”
“吵死了”一道有些虛弱不失豪邁的聲音打斷了許英的哀歎,迅速轉頭向著源頭看去。
只見一道雄壯的身影正靠牆端坐,頭戴連枷,五官粗獷,腳上穿著鐐銬,劈頭散發。身上遍布大大小口的傷口觸目驚心,男子閉目靠牆,臉上神情自若。
許英有些驚訝,他醒來時間算是不短了,但這段時間不見這人哀嚎一句,臉上也沒有痛苦的神色。
見過能忍的沒見過這麽能忍。這種人不是變態就是狠人,許英心頭升起敬重。
抬手行了一禮,“壯士勿怪”。
雄壯身影睜開了眼睛,眼中精光一閃,許英隻覺得昏暗的牢房都亮了一絲,第一次見識到了真正的虛室生電。
心中生起了一絲神異與探究。見過眼神精神的,沒見過眼神真能照亮的。
“你想走?”一道奇異的風聲聲音直直的鑽進了許英的耳中,四處望了下卻不見其來源。
“別找了,就是我”清晰的話語繼續傳進耳朵,顯然聲音就是男子用奇特手段直接送入許英耳邊的。
像是武俠小說的中傳音入密。
許英剛想回答,轉頭又看見獄卒靠在牆上不斷點著頭,顯然睡的不深,忙不迭點了下頭。
“不用說話,在地上寫字,我看的見。”聲音繼續傳來。
我想走,請大俠幫我。
許英快速用手指在地上寫下幾個字。
“大俠,嘿嘿,我只是個盜匪而已”,懶洋洋的聲音接著在耳邊響起“我為啥要幫你?”
是啊,他為啥要幫我。這人顯然是個有武功的。但懂武功,就能跑出去嗎?就算能逃出去憑啥要帶著你呢?帶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逃獄的難度成倍增長,這世上有掉餡餅的事嗎。
許英不算懂得人情世故,但也清楚不管在哪裡,等價交換是永恆法則。
但機會來了就得用力抓住。
咬牙在地上寫下:身無長物,憑此身為大俠驅使。
許英打算把自己賣了。
一道不屑的嗤笑在這牢房內響起,“你無權無勢,又沒錢,甚至不懂武功,要你有甚用?”接著傳音入密。
“我知道你,固北縣有名的書呆子許英。你父親是有名的富商, 三日前就被砍了頭,只剩你因為那惡狗忌憚你師才留你一命在這苟延殘喘。”
“你不知道吧,你師朱大儒只怕也要倒台了,狗皇帝早就不耐煩他不停上書請求停止煉丹了嘿嘿”
“.......”
如今靠山也要倒,底牌也被人看穿,許英一陣沉默,也許在這裡等死就是最後的結局。
不,我不能死在這裡!
兩世為人雖然開局都不算很好,但他很珍惜。
就像隻螞蟻,不斷向上爬著,也許一陣風就能吹倒,但他也只是起來拍拍灰,接著爬。
沉默著、思索著,許英端坐在牢門前,緊縮著眉頭,不甘心充斥著他的內心。
“有意思,我以為你會像前幾位一樣,一聽我不救就痛哭流涕呢。”
男子有些驚訝於他的表現,像是找到了什麽樂子般再次開口道:“早聽說你才名遠播,這樣吧,十息之內,作首詩出來,我就帶你走。”
聞言,許英內心絕望。
救命稻草就在眼前,伸手卻夠不到。
希望破滅後的絕望最讓人心死,許英急的冷汗直接從鬢角淌下。
“兩息了哦”懶洋洋的聲音再次響起。
“別吵”許英煩躁的罵道。
前世語文就不算太好,這世雖然身負才名,但他不是“他”啊。
前世、前世,心思電轉。對啊,他一拍手瞬間想到,前世,泱泱華夏詩仙詩鬼詩聖留下的名詩何其多。
聯想到在獄中,“有了”,許英瞬間想到了最著名的兩句,瞬間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