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過後,王子安仍每日早起,喚起三個弟弟,於坊間的空曠處習武一個時辰,身體日漸壯實,家中之日常瑣事也全力參與,杜三德和薛華幾次來邀其出玩,皆婉拒之。
余時則於屋內或讀兵書,或指導幾個弟弟學業,極為用心。
繼母齊氏大喜,為之稱讚,王福畤亦驚其之變化,面雖無表現,心竊喜之,勉其科考將臨,宜少做家務,多用心於詩書。王子安謹而允之。
三月,李治和武後攜百官封禪歸來,返程至東都洛陽,稍作休整。
紫微城,乾元殿,李治聽聞李義府已死,又閱王子安《宸遊東嶽頌》,乃大喜,傳於眾相閱之,眾相也皆謂此子少年天才也。
武後和許敬宗相視一眼,念及李義府永徽六年(655年)廢王立武之功,心有所傷。許敬宗亦作唏噓之歎。
許敬宗回到在洛陽的府宅,管家許三迎進府內,兩人入得書房,許三閉門,許敬宗說道:“勞煩你這幾趟長途奔波,辛苦了!”
許三趕緊恭謹地回道:“相爺有心了!小人不敢言苦,幸不辱命。”
許敬宗說道:“做得很好!沒留下任何尾巴。”
許三回答道:“這是相爺謀劃得好,小人只是依計而行之,可如早知其不被赦,此事可以不為也。”
許敬宗搖頭道:“此言差矣,無論赦與不赦,李義府必當除之,其人巧計百出,心狠手辣,我亦有所忌憚,如不除之而後安,必為大患。況皇后對其念念不忘,名為感其之功,實則欲用其製衡我也。”
許三歎服:“相爺之權謀,天下無人能及。”
許敬宗問道:“長安城尚有其它事否?”
許三道:“有南方士子拜謁相爺,少爺都有接待,並記錄了名冊,都在此間。”說罷從懷中掏出名冊,恭敬地雙手奉上。
許敬宗接過名冊,揮手示意許三退下。
長安皇城內的尚書省,為期三天的科考也如約而至。
大唐科考主要就是進士和明經兩科,明經科較為容易,進士科則很難。
所謂“難易”是指能否考中,而不是考試本身。進士科錄取的人數雖沒有規定,但每年在參考的一千多人中,一般隻錄取十多二十人,有些年份甚至不足十人,可謂百裡挑一。明經科則不然,每年大約都十取其一。
所以太宗年間已有“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的諺語,但兩者各自優劣,進士科考難,但升遷容易,朝中大員大多都出身進士;而明經科考容易,但升遷卻很難,大多止步於五品。
考試科目也有所區別,進士科除和明經科一樣考經學,以及時務策增加兩篇為五篇以外,還要加考詩賦各一篇。
每天早上卯時(5時-7時)發試題,傍晚酉時(17時-19時)收試卷,沒有做完的,允許繼續熬夜做,發給三條蠟燭,三條蠟燭燃盡,必須交卷,這時候也差不多快天亮了。據說曾經就有人連考三天未曾休息。考試中有夥食供應,也可以喝水、如廁,但不能離開考場范圍。
第一天考的是經學,這對於九歲就撰寫《指瑕》十卷,指出顏師古所注《漢書》中錯誤之處的王子安來說,自然是輕松無比,午時就已寫完了,便起身前去交卷,這讓監考官員大為驚訝,接過試卷,仔細檢查,發現確實已全部寫完,隻得允許其出考場。
今年的主考官是司列少常伯(吏部侍郎)郝處俊,他大唐初年進士出身,現已年近花甲,恰好過來巡視考場,卻和剛走出考場院門的王子安迎面相遇。
王子安向他拱手行禮,郝處俊還禮,卻問道:“你這考生,要去哪兒?茅房可不往這邊。”
王子安恭敬地答道:“學生非上茅房,而是已考完交卷,此刻退出考場。”
郝處俊不禁大吃一驚,因為這是大唐科考以來,從末有過的。心想:監考官員莫非沒檢查試卷完成情況?竟然讓他就這樣離開。
郝處俊趕緊說道:“你且先留步,待本官看過考卷。”說完快步走向考官收卷的方桌。
監考官員看見郝處俊走來,王子安跟在後面,便知上司所想,趕緊拿起桌上試卷,迎了上來。
郝處俊接過試卷,眼睛一掃,題目確是已全部答完,且字跡工整,卷面整潔,不由心頭大讚,再一看考生名字,便心中釋然。
郝處俊笑著對王子安說道:“少年天才,名不虛傳!你已創下大唐科考以來最快交卷的紀錄。”
王子安又施一禮,答道:“學生非故意求快而為之,實則平時亦此速度。”
郝處俊一邊看試卷一邊讚道:“有才如斯,快有何妨?好了,你可以走了。 ”
這一幕讓全場考生豔羨不已,且壓力倍增,驚訝過後,隻得繼續埋頭做題……
第二天考的是時務策,這對於歷經十年社會磨礪的王子安來說也非難事,五篇時務策留著些小心慢慢地應對,卻也是隻到午時就又寫完了。
郝處俊卻是守在考場裡,似乎有意在等著王子安交卷,見王子安走上前來,微微一笑,接過了試卷,然後就看了起來。
王子安卻是不敢走了,立在那兒等著。
郝處俊閱罷,笑著說道:“你之時務對策比你之經學稍遜,然十六即有此見解,已屬上上之才,以後需多歷練、多觀察、多思考,定可為國之柱石。”
王子安對於郝處俊對自己有這麽高的評價和期望感到有些詫異,因為自己從不敢想過能達到這麽高的政治成就,或者說從沒想過。對方似乎給自己指出了一條道路。
王子安恭敬地向郝處俊深深一揖。
第三天考的是詩和賦,王子安直接從腦海中搜索出不帶政治色彩的《七夕賦》,洋洋灑灑地一揮而就。詩則有基礎要求,須五言六韻十二句,王子安更是信手拈來,一氣呵成。更是未到午時,便已完成,迎著郝處俊盈盈的笑臉和眾考生仰慕的目光,創造了大唐用時最少完成進士科考的紀錄。
《遊山》
源水終無路,山阿若有人。
驅羊先動石,走兔欲投巾。
洞晚秋泉冷,岩朝古樹新。
峰斜連鳥翅,磴疊上魚鱗。
化鶴千齡早,元龜六代春。
浮雲今可駕,滄海自成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