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遼兩方劍拔弩張之際,向來狠辣霸道的駙馬蕭冠壓虎虎生風地跨入大帳,拜見完大丞相韓德昌,他兩目直射大宋太子趙德昌,笑道:“聽說南朝太子爺是個文化人,不在皇宮裡吟詩作賦,穿一身鎧甲,嚇唬誰呢?”剛說罷,隻覺身後一陣涼颼颼,發覺自己騰空了,卓宗仁毫不客氣,卻被蕭尚圖使功夫抵擋,“卓大俠破壞規矩了吧?”
“你們契丹還有規矩嗎?給個痛快話吧!放不放人?如果還在這裡拖來拖去,我寧可不要這孩子,但是,我將一生與你契丹為敵,朝廷不打,我將用盡所有辦法和關系,直搗黃龍,不惜一切代價!”說罷手握錢塘英的手,“塘英,你都看到了,家事國事天下事,容不得你我只顧私情,現在該是我們抉擇的時候了!”
“不行啊,夫君!”錢塘英頓時兩目猩紅,“我要我的孩兒,我願意拿命換他!什麽狗屁國事,我的國都沒了,我的孩子再沒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啊?我要我的孩子,我可以留下來!為了你們的面子,為了你們的國體,我願意拿自己換我的孩兒,他只是個受盡千辛萬苦的苦孩子,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怎麽能丟下他,那我還是了個人嗎?”
說著卓宗仁突然給太子施禮,“太子殿下,我願意暫時留在大遼,期望朝廷好好待我兒。”
“好!”蕭尚圖一拍兩掌,“南朝人就是講究!大侍官說太后不介意,天子說放人,你們為了面子留下,好!果然禮儀之邦,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蕭某也保證你兒子卓相如的安全!塘英,放心吧!”
“呸!”寇準兩手直哆嗦,“個老不死的,你他娘的胡說什麽!不念在你是契丹皇族,我寇準懶得理你!你勾結九部玄帳偷襲我義子,老子要是大宋天子,直接發兵討你!”
“寇準!”太子突然止住他,“注意言辭。”
“嗨!我說殿下……”寇準一口渭南口音,氣道:“我大宋八十萬禁軍,就在南邊候著,怕啥呀!乾不就完了,現在被欺負,將來還得了!”
“為了和平啊寇大人!”太子突然柔和起來,“契丹都答應放了我皇妹和卓家公子,我們在這裡為了所謂顏面爭吵起來,有個意思!”
剛要再說,門口一聲“不好啦!他們跑啦!”
眾人齊齊朝大帳外走去,但見一位白胡老頭,護著卓相如跟眾位姑娘被契丹武士團團圍住,近不得身,飛身出來很多凡人。蕭尚圖和蕭冠壓氣急敗壞,“放肆!”兩人齊齊進攻,卓宗仁閃身就過去,“慢著!”
卓宗仁在人群中間,一把抓住兒子卓相如,前手對準蕭尚圖一掌,蕭尚圖被震開,錢塘英直接飛過去抱住兒子,“我的孩兒!”
一聲口哨,寇準吹出大宋兵馬,嗚嗚聲中,保駕護航,兩軍又對峙起來。
“太后駕到!”一聲太監長音,人群簇擁中,蕭太后駕到,眾人紛紛下跪。
“呵呵,沒想到,一個流浪兒的生死都鬧到這個份上。”
“報!”太子趙德昌身邊一聲喊,楊延昭手拿天子令到來,“大宋太子就在帳外,有幾句話想跟契丹太后說說。”
耶律隆緒扶著太后蕭綽,緩緩近前,她笑道:“哦?連趙光義都來了,這個流浪兒看來真是不簡單啊。”
但見楊延昭手拿一份絹布,遞到太子跟前,太子看後微微一笑,這時韓德昌親自前來,寇準眼見著絹布落入韓德昌手裡,突然邁過去抓在手裡,“我看看!”
“哎哎哎!”趙德昌不想給,寇準氣道:“乾甚玩意!我給皇帝批奏折時,什麽東西不能看,如今重新啟用我,這個必須看,否則不幹了!這……”趙德昌一把抓過來遞給韓德昌,“看吧!給你的皇帝太后看看,我大宋誠意夠不夠?”
“混球啊!”寇準抑製不住喊出來,錢塘英不管外界發生什麽,隻抱著卓相如哭訴,“我的孩子,我對不起你!”
“夫人保重!”姐妹們都來規勸,門主周墨梁和雲海郎君一眾人紛紛前來。
太后看罷遞給韓德昌看,笑道:“甚好!”
但見絹帛之上寫著如下內容:
料貴朝不會無緣無故難為朕的孩子,也不會無緣無故難為大宋百姓。些許禮金已讓太子帶去,不成敬意,朕正好北狩,路過北國。恰聞貴國太后亦在幽州,正好交通一二,以免微釁。
“既然大宋皇帝親自送錢來了,那你們就都回去吧!”耶律隆緒一眼盯著蕭冠壓,一眼盯著蕭尚圖,忽的定目看向一身盔甲的趙德昌,二人四目相對,數秒無話。耳邊頓時響起卓宗仁一家團圓的問候聲。
“我不走!我要跟傻子,哦不,跟卓相如在一起。”芙菀拽著卓相如,走到太子跟前,“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把他帶著進宮!”
“別鬧了,父皇一定氣壞了,趕緊跟我去見父皇。”說著芙菀被太子愣生生分開,看得眾人尷尬地立著不動,隻好給太子回禮。
“卓相如,記得來東京找我啊!你不來,我就派人去抓你!”錢塘英看著不快,卻也沒說什麽,卓相如傻笑著看著大家,“她,她就是有點傻乎乎的。”說著摸摸自己的腦袋,看得清敏和盈凰不樂,惹得楚楚幾個姑娘嘟嘴囁嚅著不好的話。
眾人這就要回歸南國。
然而就在大家即將踏上歸程之際,等閑幫的幾艘大船裡突然殺出一陣隊伍,亂箭發來,轟亂之中,藺默裳中箭,盈凰中箭,沈知音中箭,清敏重傷。為救盈凰,褚昭義胳膊受傷,為救一旁的歐陽玉君,莫道臉部受傷,氣的他大開殺戒。
各自回去,療傷的療傷,團聚的團聚,卓宗仁卻帶著兒子直奔楊延昭軍營,任憑錢塘英如何挽留他都要堅持兒子快快從軍,“契丹亡我之心不死,大戰不久就要發生,我兒怎能溫柔富貴鄉裡做白日夢呢?我意已決,速速跟我去!”
眾人不好攔著,張蒼露拉著卓相如到一邊,袖裡拿出一瓶藥,低聲道:“對你有用!”
看著兩匹馬奔往邊境,眾人各自散去,錢塘英隻好跟著卓宗仁照顧清敏和盈凰。然而大宋天子卻對禦虛門越來越反感。
不禁要問那大宋太子趙德昌也就是後來的宋真宗趙恆,為何親自前來呢?原來,趙光義已經得到禦虛門探子密保,這位大宋老天子和禦虛門的過節也要揭開面紗。
隆冬寒天,東京汴梁城的大雪,已經三天沒有停下了。
伴著文德殿外飛舞的雪花,大宋官家太宗皇帝,一個人裹著狐裘呆呆地望著鼎爐內早已燒焦的火炭。
他已經坐了半夜,還沒決定是否要召見候旨之人,那位曾經被封為楚王的皇長子趙元佐,如今已被貶為庶民。目光惺忪,皇帝陛下疲累極了。
可跟三天的禦前大會相比,更讓他寢食難安,無計可施的,還是殿外的那個敕責的“不孝子”,雖然滿朝文武,京師百姓,江湖上下,都不這麽認為。
“今,六合一統,君威遠播,沒有人再敢在朕的面前說個“不”字,哪怕是任性的趙普,也得俯首堆笑,皇兄都沒讓他這麽順服,如今……朕做到了。可皇兒啊……朕……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們啊……”
帝王的榮耀和悲涼,都從他緩緩的語調中,一一蔓延開來,又如大相國寺裡那鼎千斤鍾一般,壓著他沉重的眼皮,久久的,睜不開來。
忽的背後一陣透心涼,他使將全身的力氣把右手抬起來,朝門口揮了揮。
殿門一旦打開,烈風便忽的鑽將進來,裹著晶瑩的雪花,在這靜謐的文德殿內,肆意地尋覓著。
待漏院裡那位不孝子,此刻已經醒來,安睡了一夜,醒來後,他伸了個懶腰,分外的清醒。
寅時剛過,窗外已經透亮雪白,一位年紀五十左右的侍從太監,親自拿來了盥洗的物什,剛開口說句“殿下”,就被趙元佐揚手阻止了。
“別這麽稱呼,我受之不起,如今……我是一介布衣,就等著被你們處置呢,隨你們什麽時候,我都都好好等著!”
老侍從眉頭一皺,瞬間飄過那股久違的陰藏的狠勁,滿臉即刻堆起笑容,強裝著慈祥道:
“殿下這麽說, 可真就傷了官家的心嘍,官家啊,每日每夜地都在記掛著殿下,是茶不思,飯不想,龍體都消瘦了,卻仍然三句不離殿下的身體,唉……老身是看著,聽著,盼著,這心裡頭啊,別提有多難受了……”
說著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窩,剛要啟口,就被一雙凌厲而清澈的眼睛封住了。
“王公公,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又何必在此枉費口舌,惺惺作態呢?你……”
說著他沒擦手就指著那王公公,依舊冷語還道:“蒼天有眼,我要是看不到,你就幫我,看看……”
說著他就大步邁開,朝文德殿跨去。
推開殿門,他也沒正眼去瞧桌案上的皇帝,隻背著手,好似故地重遊,來回踱著步。
閉目養神的皇帝,知道他來了,也不理他,端坐著,靜靜地聽殿外的風吼聲。
約摸一刻鍾,那大宋皇帝陛下,才微微張開乾澀的嘴唇,腦際轉動著千言萬語,卻只能化作一句,“皇兒近來可好?”
可沒等他說出“皇”字,那對面雪窗下的踱步人,便朗聲誦出一句:
“天子寧有種乎?兵強馬壯者為之耳。天子寧有種乎?兵強馬壯者為之耳。”
一開始他說得舒緩輕巧,可越往後越透出一股剛猛戾氣,直回蕩得文德殿內,森嚴嚴,冷淒淒。
皇帝呆住了,他萬萬沒想到,十年沒碰面的皇長子,那個被自己罵得瘋癲發狂的不孝子,十年的思過,心氣和認識,竟然什麽也沒改變,他都懷疑自己面前站的是不是自己的兒子……
“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