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挑斷手腳筋後,果然身體大不靈便!
“似乎柳夢河說的都對呢。離開百草城,自己還是像幼時什麽都不是,也什麽都不如。。”
先是竭力爬出百草城,沒幾天正昏死的時候就被好心人扔進了亂葬崗。
好不容易從死人坑裡爬出來,找些草藥處理好傷口,連日的饑餓感湧上心頭,兒時流浪的記憶又開始重演了。
一瘸一拐的收集到一些野果,還沒吃上兩口,被哄擁而至的難民們一搶而光,差點還被踩斷了雙腿。
不知道又熬過多少日夜,隨著難民大隊逐流,到哪裡都遭人嫌棄,很多人餓死在路上,易子而食,互相啃食。。。都屢見不鮮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難民依舊是越來越多,好像蝗蟲那般繁殖迅速、消亡又只在一瞬間,來年春天又是遍地都是,野草樹皮都被啃乾淨了,被抓到案板上當過待宰的羔羊,販賣做大家族的奴隸被鞭打過,群毆過。直到忍耐極限甚至為了一口吃的,一怒之下連殺死了十幾口老弱病殘。
西夏,為什麽數百年來,都是這樣的情形?
人們憧憬的終身安居樂業,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美好期盼?
躲進深山老林裡,靠抓野獸度日的三年時間裡,弱肉強食。四個字深深印在了百川無憂的腦子裡。
規則,強者制定規則。
什麽是規則?
是極少數人掌握少數資源後,只顧一己私利,利用手中的所有資源完全的壟斷,普通人才終身無法跨越那道溝壑。
而普通人,終其一生,只為了肉體的私欲和一口飯吃。
沒有享受過私塾的教育,沒有接觸過錦衣玉食的生活,更沒有見識過上層人的世界,除了吃喝睡不停的繁衍生子來滿足自己的需要之外,根本無暇顧及太多。
普通人今天明天甚至下一刻,隨時會面對死亡。
所以,會為了一口飯吃,誰那裡有飯就能立馬跟著誰去賣命。
田地裡的莊稼為什麽會連年乾旱顆粒無收?
可笑又可悲的是,西夏大陸的水源上遊,還有一個更強的東商王朝存在,明裡暗裡操控著西夏大陸的一切,尤其是水源。
單單是東商的鐵騎和強弩,放眼整個西夏大陸,至今都沒有任何勢力能與之匹敵。
少數人的孩子,甚至子子孫孫世代享受著家族榮耀、家族光環,資源、人脈。。。原以為這個世界的規則,掌握在四大城主和各個城主手裡,沒想到,他們也只不過是上面世界勢力們的一些小棋子罷了。
這樣永無休止的戰亂,是一些人的災難,也是一些人的樂趣,更是一些人博弈斂財手段。
對於西夏大陸來說,東商王朝是神級一般遙不可攀的存在。
對於東商王朝來說西夏大陸就是一個垃圾場,誰沒事到垃圾場去撿垃圾髒了自己的衣服呢。
文化思想、領域、資源、消息等等,看似摸不著的東西,其實多麽重要啊!
如今不難理解柳夢河自幼處心積慮要往高處攀登的欲望了。
站的越高,腳下的人堆越高,堆積到一定高度以後,只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守住疆域,才能在這世道站穩腳跟。
但是,永遠沒有永遠。。。
西夏大陸確實如此的世界。世界之外還有世界,強者之外還有強者。。。。生命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呢?誰又是真正的強者呢?終其一生,最後還是會死。
對於普通人來說,也許像自己一樣,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
對於強者來說,是一座高峰,又一座高峰,攀上一座又一座,直到生命的盡頭,有的可能會被人紀念,有的像普通人一樣被遺忘在時間的長河裡。
誰又能真正的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成為了真正的強者呢?
欲望,也許永無止境;
執念,也許無法回頭。
至少,如今的百川無憂看來,所有的世界,都是這樣。
就比如心底對柳夢河日夜的思念,時不時心口隱隱作痛一般,不知過去幾年了,這種感覺依然沒有消散。
“救救我吧!”
“可憐可憐我們吧!已經很多天沒吃東西了!”
“賞口飯吃吧!”
。。。。。西夏大陸和東商王朝邊境處,許多逃難到此的人們終於走到了期盼已久的逃難盡頭處,可這裡並沒有傳聞中那樣,給人們帶來希望。
但凡踏進東商王朝邊境線定點的位置,立即會被飛來的強弩結束生命。
唯一活著的希望,就是在這裡等待著,有機會被販賣進去隸屬東商王朝的奴隸集中營,再從那裡分配到各處礦場、冶煉廠、船廠、鹽廠、工事地等等地方去做苦力。
“爺爺,為什麽不救救他們?”
“救救他們,咱們怎麽活啊孩子?咱們能不能挨過今天明天都是問題。”
一位老者,是從東商奴隸營帶著小孫子拚命逃出來,眼瞅著西夏大陸的難民們又拚命想往東商王朝擠。
“進去了想出來,出來的想回家,回到家又要出來覓食。。哎。這世道喲。。咱們快走吧!”
一老一小互相攙扶著與眾人逆向而行,不多久,他們身後又多了一位一瘸一拐的年輕人。
聽著這一老一少一路上的談話,頗為有趣。
相傳,東商王朝的天山上,有些一些神秘的仙人,他們不食人間煙火,終日與日月星辰山水鳥獸為伴,他們的神通天下無敵,長年使用神通,庇佑著東商王朝的國運經久不衰,享受歷代國君及百姓們的崇拜供奉,東商王朝皇家富家子弟都有機會通過選拔考核進入天山修習功法,加之靈丹妙藥的輔助,進步神速,但凡通過天山考核的人才,即使沒能留在天山,學業完成後,出了天山也是非富即貴。天山是普通人一輩子做夢都夢不到的場景。
“爺爺他們那麽厲害?那為什麽不救救咱們西夏大陸的人呢?”
“是啊!也許他們是東商王朝的仙人,咱們西夏不歸他們管吧!”
“額,那咱們西夏為什麽沒有仙人保護呢?”
“是啊!咱們西夏為什麽沒有仙人呢?爺爺也不知道。爺爺小時候有聽說過,咱們西夏啊幾百年前也像東商王朝那樣繁榮過,從未有過戰事,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就成了這個樣子,咱們老百姓哪裡知道那麽多事啊!又或許,沒有飯吃,單靠保護也沒有用吧,你瞧瞧,漫天遍野這麽多張嘴啊!除非仙人能變出來吃的,才能真正救人啊!”
“爺爺,咱們這是要去哪?”
“回家!爺爺累了,想回家裡看一眼。”
“咱們的家在哪?”
“咱們的家在。。。對啊,咱們的家不知道如今還在不在。走吧孩子,能離家近點近點,走到哪裡是哪裡。”
“嗯!”
“爺爺!爺爺!”沒走幾天的路程,爺爺在一個黎明來臨時候再也沒有醒過來。
那小子只顧趴在爺爺身上哭嚎著,即使有來往的路人都司空見慣了。
這一幕,好像6歲的自己,趴在養母身邊一直哭泣著一樣。
“臭了,埋了吧!”
本是打發時間的跟著聽個新鮮趣事,見這小子守在爺爺身邊哭了又睡,睡醒又哭,如此這般整了三天三夜都沒有離開,百川無憂心軟了。
給這老頭挖個坑,草草掩埋。
“人若不知自救,奈何以人助天助神仙助啊!”
“我算是明白了,這世道,不靠殺伐搶掠,單憑雙手雙腳還妄圖安逸生活,奢望人情冷暖,普通人壓根沒有活路!尤其是對這個世界一無知的普通人,沒頭蒼蠅結局只會更加悲慘。”
“什麽樣的天山?什麽樣的仙人??”
“真想去東商王朝見識見識呢!”
一個普通人,又有什麽資格,進入東商王朝的地境呢,更別說,去天山了。
自從離開百草城後,一路上顛沛流離,道聽途說,或真或假總是增加了許多閱歷。
通過尋醫求藥,手筋腳筋恢復不少,自保能力更是提升不少,即使獨自一人孤獨終老,也不至於像難民們一樣隨時任人宰割了。
只是,如此這般活著,總覺得生命中缺少了什麽。以前,孩童時期所追求的活著的目標到底是什麽,知道或不知道,已經沒有意義了。
如今,是見識過一路上的風景以後,追求活著興許是對西夏大陸的徹底失望,對東商王朝的些許向往。
“執念!這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執念吧!強者攀過一座山丘見識過美好後,總期望下一個山丘以後更加美好。普通人爬上一個山丘發現沒有變化,還要繼續去下一個,直到爬不動了,走到哪裡就停在哪裡。”
“兩者其實走了同樣的路,區別僅僅在於,所接受過的一切看不見的東西不一樣。”
“怪不得,普通人甚至一生都沒有見過書籍是什麽模樣。”
。。。。。。
邊埋葬著爺爺,邊整理著思緒。
隨手撿起一塊木牌,見那小孩還在墳頭哭泣著,踢了他一腳問道:“叫什麽名字,怎麽寫?”
小孩抽噎著答道:“我。。我叫小榔頭。”
“小榔頭?巧了,我小時候也叫小榔頭,你是不是很調皮,經常被你爺爺敲打頭,但是你的頭太硬了,總是咯的他手疼,所以他叫你小榔頭啊?我是問你爺爺叫什麽!給他寫個牌位立在這!”
“你怎麽知道!”小榔頭停止哭泣。
百川無憂摸摸小榔頭的腦袋瓜,以前,師傅李鐵龍可不就是這麽對自己的嘛!那段時光,可真是在百草城最快樂的日子啊!
“我爺爺。。。我爺爺他叫。。。我聽人總叫他老李頭。”小榔頭這才從墳堆上爬起來,擦了擦眼淚。
“呵呵, 老李頭,有意思。那你就是李榔頭咯!”
說著,用石頭在破木板上寫下了老李頭之墓。
小榔頭走過來,撫摸了一下上面的字。很堅定的回復道:“不,爺爺說,我叫李少天,還教我寫我的名字,我寫給你看。”
說罷,在地上用手指歪歪扭扭的,寫出了幾個字。
“不錯,竟然還會寫字。李少天,很不錯的名字。”
西夏大陸,像百川無憂這種複姓名字的,一般都是家族式血脈,單姓的,大多數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敢在名字裡加天字的,還真不多見,因為整天罵老天的人太多了,誰用這晦氣名字啊!
“你的爹娘呢?”
差不多該離開,找個安全的地方度過夜晚了。畢竟這邊境地深山老林不但猛獸經常出沒,還有各種混雜的勢力經常乾這些暗地裡的勾當。
“他們把我和爺爺送出來時,在礦場被打死了。”
“噢。那我走啦。你多保重吧!”
百川無憂起身,丟下這有趣的小子,還是有點於心不忍呢。可是。。。
“你要去哪?”李榔頭快步追上百川無憂,拉住了他破舊的衣角。
“我能去哪?繼續流浪,不知道啊,天快黑了,先找個地方舒舒服服睡一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李榔頭,倒是拔腿就跟在百川無憂身後,不緊不慢的追著。
百川無憂找個地方藏起來,那小子就加快步子很快又追了上來。
兩個人躲躲藏藏,追追跑跑,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