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奇奧宮,紅磚走廊。
芬格爾勾搭著楚子航的肩膀,指著走廊盡頭。“子航老弟啊,瞧見沒?在那後面就是尼伯龍根!你走進去,哎——再從高架橋出去就到中國了,比你坐任何飛機都快。”
楚子航眨巴眨巴眼睛,手掌卻緊緊地攥著背包的背帶。
芬格爾注意到了楚子航那份被他掩藏起來的緊張,或者說一絲恐懼。他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挑著眉毛笑道:“猜猜是誰發現的這個神秘出口呢?”芬格爾用拇指狂指自己,故意觀摩起牆壁上的掛畫。
下一秒,一股巨力從背後傳來,芬格爾隻感覺天旋地轉。等到酒德麻衣舒展起修長的小腿,芬格爾已經罵罵咧咧地滾進了尼伯龍根。
“老娘我隻想趕緊下班!”酒德麻衣冷笑著說。
楚子航人畜無害地看著酒德麻衣,然後背著包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三人進入尼伯龍根後,沿著通道繼續往前,按照先前的路徑,再轉過兩個彎就能抵達楚天驕所在的下水道宮殿。
看著牆壁上扭曲如筋絡的猩紅爬山虎,酒德麻衣蹙起眉頭,聯想起先前所有人腦海裡憑空響起的箴言,心中升起一股隱隱約約的不祥預感。
芬格爾也沒有拉著楚子航繼續嬉皮笑臉,他們加快腳步,向著轉角走去,一行人的氣勢就像前往最終結局地點的魂類遊戲主角團。
………………
“師兄,我們什麽時候能到?”
“嘶,你問我,我怎麽知道?呃不對啊,應該快到了吧?之前走的時候,這條通道有這麽遠嗎?”
“大妹子?大妹子?大妹子?”
“再這樣叫,我不介意先殺你!”酒德麻衣歪頭笑了起來。
“我的天啊,你看見了吧子航老弟?她眼裡冒紅光了對吧?”
“……”
………………
酒德麻衣凝視著牆上猩紅的爬山虎,扭曲如脈絡的樣子和剛進來的時見到的樣子重合在一起。可是腳下的每塊磚石的位置卻都變了,仿佛是有人在背後極力混淆他們的判斷。
她望著芬格爾兩人背後的通道,明明就在不遠處,此時卻像無窮遠。
………………
“第七次走回原地了。”酒德麻衣雙手抱在胸前,冷冷地說道。
芬格爾吐著舌頭靠在牆上,身子無力地往下滑,楚子航默不作聲地站在旁邊。
“尼伯龍根能夠根據所屬者的念頭隨意變化。”酒德麻衣將記憶裡有關尼伯龍根的概念像背書一樣背誦而出。
芬格爾白了白眼,這妞是不是走路走傻了?明顯這楚天驕反悔了唄,覺得他們太雜魚,告訴他們所有事實也沒用,就跟村裡的神秘老頭不想把魔王弱點交給廢柴勇者一樣。既然不想告訴他們,那這兒子也別想要了!這都哪跟哪的事啊?!芬格爾已經想好等會就帶著楚子航走,把他騙回本部,再用自己三寸不爛之舌,指不定能敲一筆元老會的獎勵金,然後直接飛去古巴繼續享受生活!
“明非啊,師兄盡力了,師兄堅持不下去了。”芬格爾暗暗神傷,在心裡悄悄自我安慰道。
如果路明非在這,聽到這句話,肯定要氣得跳腳:“真不愧是廢柴師兄啊!提桶跑路也能給你屁股貼金。”
“如果所屬者不只一位呢?”酒德麻衣睜開眼。
“你也見到了,楚天驕並沒有因為沒有面具就失去了奧丁的力量。”酒德麻衣對著芬格爾說道。
“假設楚天驕還是願意或者說想見我們,那麽……”酒德麻衣轉過頭對視上楚子航的眼睛。真是雙漂亮的眼睛,藏在深邃的眼眶裡,空洞又充滿靈氣,像是走失在森林深處的麋鹿。
楚子航攥著手站在原地不動,他低下頭,像個即將受到老師訓誡的孩子。
“唉!”
芬格爾重重歎息。
他確實疏忽了。他以為這一路走來,從中國到俄羅斯,從高架橋到西伯利亞,不論是死侍還是改造人,楚子航都見過了,應該會變得更有接受能力。可他忘了,路明非這個師兄只有十七歲,從暴風雨夜的高架橋經歷一系列的變故最後又回到這座高架橋上,尼伯龍根還是那個尼伯龍根,十七歲的楚子航依然是十七歲的楚子航。
果然還是太貿然了,毫無預兆地就把他從路明非那邊拽了回來,大言不慚地要帶著他去找記憶裡消失的無影無蹤的父親。芬格爾閉上眼睛又睜開眼睛,像是下定了決心。
“把心沉到谷底,在這兒,天塌了,有師兄頂著。”芬格爾拍拍屁股的灰塵站了起來,對著楚子航再次用拇指指了指自己。
“這夯貨,該正經的時候還挺正經……”酒德麻衣略帶無語地看著這兩對活寶。是真的活寶,一個不由分說就要帶人找爸爸,一個說著想去找爸爸但是又讓自己找不到爸爸……想到這,酒德麻衣捂住了額頭。
芬格爾站直了身子,甩了甩胳膊,渾身的肌肉緩緩隆起,皮膚變得看上去去像青銅一般,堅硬又有力。
“教科書上也說了,尼伯龍根並不是不能破壞的!”芬格爾深呼一口氣,露出一抹自認為帥氣又自信的笑容,他雙手捋過頭髮,目視通道的磚石牆壁。
“走你!”
“嘭!”
芬格爾像一頭橫衝直撞的犀牛嵌進了牆壁,此時此刻,哪怕迎面而來一輛重型列車,似乎也無法阻擋他的腳步。
牆壁爆裂,磚石四射。或許是楚子航堅定了內心,或許真是如芬格爾所言,尼伯龍根可以被蠻力破壞。此時,芬格爾如一發炮彈飛到了宮殿上空。
然而屍骨王座上卻沒有楚天驕的身影,有的只是下方密密麻麻,因為劇烈爆炸睜開猩紅雙眼的龍形死侍。數量之多,簡直就像裝滿米的米缸,“上次來的時候都沒見過這麽多!”芬格爾一時間懵了圈,而他此時就像一隻快要落入米缸的老鼠。眾多死侍扎堆積聚的腥臭惡風撲面而來,簡直要將他熏得魂都快要直接離體。芬格爾想起了以前在中國吃過的一種小吃,臭臭的,物如其名,叫作臭豆腐,非常合他口味。但是路明非賤兮兮地和他說,臭豆腐之所以臭,是放在糞水上熏出來的。芬格爾知道這只是路明非的一個玩笑,可他從那兒以後再也不能正視這個路邊尋常的小吃。
“我!尼瑪!楚天驕!”
芬格爾的怒吼簡直能傳遍整座尼伯龍根。就在同時,尼伯龍根裡響起了洪亮的鍾聲。
戰鬥的導火索在瞬間被點燃,酒德麻衣和楚子航立即反應過來。跑是跑不了了,丟下芬格爾也會被多余的死侍淹沒,三人一起反而可能會有些贏面。
“殺出去!沒出意外的話,車還在外面!”芬格爾大吼。當時他和酒德麻衣就只是把車停在尼伯龍根中,當然他也沒想過後果會怎麽樣,反正是租的,還是用路明非的身份信息。
三人沒有多余言語,動作乾脆利落,死侍成片倒下。
他們朝著出口飛奔,無數死侍從各個角落鑽出,像是凌晨墓地爬出的死屍。
刀光翻飛,身形錯落!芬格爾在前衝鋒開路,楚子航和酒德麻衣在後清理兩翼。三人竟然一時間毫無阻力,在死侍群中來去自如。
“快!趁現在!”出口就在眼前。
芬格爾頂著一隻肥胖的死侍一路衝出下水道,緊隨其後,酒德麻衣和楚子航一同躍出。芬格爾一肘狠狠敲在肥胖死侍的腦袋上,然後舉起它扔進了下水道口。楚子航立即抬手凝聚出君焰,將上方的建築物炸得塌陷下來堵住了通道。
可還沒等三人慶幸劫後余生,芬格爾咽了下口水,他尷尬的笑了笑,“不,不好意思哈!楚先生,給你家門口炸塌了。呃不對,是你兒子炸的!”
楚天驕就站在他們不遠處,男人削瘦挺拔,渾身彌漫著死侍的氣味,不是臭氣,而是那種血統突破了平衡變為死侍的味道。他雙瞳泛著強而濃烈的金光望著遠方,芬格爾不知為何感覺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尼伯龍根。
楚子航盯著男人出神,那是張和他相像的臉龐,棱角分明,鼻梁挺拔,眼眶深邃,他們的身材也很相像,都是一樣的修長但又不失力量感。 只是男人的下巴長滿了胡茬,像是好久都未曾修理過的樣子。記憶裡這張臉龐似乎總是帶著討好般的笑容,沒有父親的樣子,好像他說什麽都答應他,但又帶著窘迫,答應可以卻是做不到。
天空下起了雨。
楚子航張著嘴,卻說不出話,雨水打濕了他的發絲,長長的睫毛一動不動。
氣氛一點也不像電視劇裡父子重逢的溫情嚎哭場面,反而有些凝重,帶著肅殺,雨點冰冷似鐵。
芬格爾對著酒德麻衣眼神示意,他們周圍不知什麽時候又圍上了海潮般的死侍群。
楚天驕轉過頭,瞳孔間,猙獰刺目的金光撕破厚厚的雨幕。
芬格爾突然注意到了什麽,他有些結巴地說道:“看他的手,他的手!”酒德麻衣定睛一看,楚天驕的一隻手臂已然化作龍類那種鱗片密布的前肢,利爪如鉤,骨節分明,
酒德麻衣不是沒見過自己的龍化,借助老板的藥劑突破血統的限制,在混血種與龍類之間走鋼絲,從而發揮出遠超自身實力的效果。可是那時她的龍化也沒有這麽徹底,楚天驕的手臂完全就像是將龍類的前肢縫合在了他的臂膀上。
“是因為這個才失去理智的嗎?”芬格爾警惕地看著那個雨幕裡的中年男人。“奇怪,上次來的時候怎麽沒注意到?”
“難道和那句箴言有關?”酒德麻衣疑惑地遲遲道。
“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們現在好像又危險了……”芬格爾聳了聳肩,他已經笑不出來了。他們面對的,似乎是一位暴走的偽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