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有誰要去?”傅澤問。
“程立郴、曾子濤、李歡喜…還有許星星。”
“沒了?”
“是啊!”
周五放學,傅澤經過程立郴的時候說道:“明天有點事,我不去了。”
“好。”
“陽暉,你去不?”程立郴望著講台旁的向陽暉。
“不去。”向陽暉看了眼傅澤又看了眼程立郴。
傅澤收拾著書包,右嘴角若有若無地抬了一下。
“你也不去啊…唉…搞得我都不太想去,你倆都不去。”
“搞什麽,你是發起人,你還不去?”許星星插嘴道。
“去去去,我只是想,我又沒說不去!”
向子濤覺著奇怪,怎麽倆人都不去。尤其是向陽暉,明明那麽喜歡爬山,竟然不去。本來想問,但因為和校外的朋友有約,便急急忙忙出校門了。
向陽暉,公認的運動天賦出眾,身體素質強。他的眉宇間總是透露著青春的放蕩不羈,少年的意氣風發。對他來說,爬山不是為了登峰,而是為了感受沿途的風景。實際上各種運動他都喜歡,也幾乎都能輕松駕馭並掌握技巧。剛開學的校運會,他拿了10000米長跑第二名,第一名是一個初三年學生,一個已經被保送高中的體育特長生。
傅澤,一米八五,是班級裡最高的男生。皮膚白皙,五官深邃精致,高挺的鼻子,棱角分明的輪廓就像幅藝術品,但他的臉上幾乎看不到什麽表情,就像座冰山。一開始,不管是年段還是班級,總會有女生主動上前找他搭話。聽多了冷冰冰且毫無感情的回應,也不再有自討沒趣的人,漸漸不再有女生他說話。其實,他只是話少,並不會傲慢無禮。並不會不招待見或者被排擠,大家也習慣他獨來獨往的性格。
“一起去廣場逛逛?”向陽暉說。
傅澤知道向陽暉是有事情要說,便答應了。
廣場正中央有一顆大榕樹,樹下有石頭凳可以坐。
“什麽事,你說。”
“你喜歡她吧?”向陽暉毫不客氣地說。
傅澤沉默。
“白玉蘭去,你就去。白玉蘭不去,你就不去。”
“沒有,只是剛好有事。”
向陽暉小聲冷笑,心裡想:這麽巧,那可真是見鬼了。
“是你喜歡吧!”
向陽暉本來不想承認。
傅澤馬上接著說:“明明有牛奶,她想吃烤腸你就假裝要買牛奶。回來聽到大家起哄程立郴和她,你就黑臉。”
“對啊,我就是喜歡她。”向陽暉也不藏著掖著,“那你呢?別說你不喜歡。”
向陽暉故意又挑起這個話題,想確認傅澤到底是不是喜歡白玉蘭。
“不喜歡,也沒興趣。”傅澤還是冷冷地說。
傅澤是1999年的出生的,小時候的一些變故導致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是2001年。以至於上小學的時候晚了。
“你不是和我們同歲嗎?”
“我是99年的。”
“那你怎麽和我們同屆?”
“我身份證2001年的。”
“啊?”向陽暉不再糾結傅澤為什麽不去了,而是好奇地問他:“那你為什麽身份證不是99年的?”
“這個不方便說。”
“有啥不能說的。不過,這倒是解釋了為啥你不怎愛和我們玩。嗯…難怪我覺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樣,感覺很成熟。原來是真的比我們大啊!”
傅澤沒有說話。
“有啥不能說的啊,你不都知道我的秘密了,那你也得告訴我你的秘密,這樣才公平吧!”
“你這不是秘密吧。”傅澤覺得他有些好笑。
“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只有你知道,這就是秘密。”
傅澤嘴角微微上揚。
“你這是可以說的秘密。”
“我…我沒打算說…這也是不能說的秘密”
“隻緣身在此山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切。”
“你真打算藏一輩子?”
向陽暉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他們兩個都沒有說話。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一個秘密嗎?我可以和你說,但是,你能保證你不說出去麽?”
“當然!人無信不立!肯定會替你保守的!你也要替我保密!”
傅澤沒忍住笑了,小聲叨了一句:“你這還需要保密。”
“我不是我爸媽親生的。”
“啊?”向陽暉愣住了。
“聽說,我幾個月大的時候,我爸因為見義勇為犧牲了。我媽身子本來就不好,產後就更加虛弱了。我爸發生這樣的事,她就崩潰了。說是產後抑鬱,外加接受不了這樣的刺激,沒多久就病倒了…嗯後面的話…我叔叔就收留我了。”
…
“身份證也是有原因的。我叔叔之前其實有個孩子,還沒滿一周就沒了…嗯…剛好我爸媽…嗯…可能也是這樣…才會想收養我吧…嗯…我身份證的出生日期是他的生日…除了這個…他確實視如己出…什麽都會盡力給我最好的…”
向陽暉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你為什麽突然願意告訴我…”
“不知道。就莫名相信你,莫名想說。”傅澤笑著說。
“嗯…你不會想改回你的生日嗎?”
“以前想,後來不那麽想了…”
這樣沉重的話題,向陽暉總覺得不該繼續,便說:“走吧,去買點東西吃。”
“嗯。”
他們經過福鼎肉片的小攤,看見許星星她們正坐在小板凳上吃肉片。傅澤和向陽暉幾乎同時都看向了白玉蘭。向陽暉發現傅澤也看了她。
向陽暉喊道:“你們也來吃啊。”
白玉蘭說:“對啊!可好吃了!你們要不要來吃。”
向陽暉是想去的,看見傅澤搖搖頭說:“你去吧,我先回去了。”他有些為難,就說:“下次一起吃,我和傅澤去買烤翅!”
“沒問題。”
“你怎麽不去?”傅澤疑惑地問道。
“嗯…這…你不去,我也不太想去。”
“哈哈,你不會因為我說那些同情我,覺得我可憐,所以不忍心拋下我吧。”
“沒有啊,我覺得很高興啊,你願意信任我,把這個秘密告訴我。就很好啊。挺好的。”
傅澤看了看他,漸漸對向陽暉改觀了。和他說這個秘密,也許是因為他自己一個人憋得難受,也許是希望能有個說話的朋友,也許只是想掩蓋另一個秘密。
現在這個年紀,風吹草動。豆丁大點事都能拿來做新聞、拿來造謠,嚴重的可能還會被霸凌。沒有父母被傳開了,幸運的話,會博得大家的同情和關愛。不幸的話…可能遭到校園暴力。
在這個思想體系、道德價值正在重構的年紀,極其容易受到外界鼓動和影響而形成錯誤的觀念和行為。即使因為他人高馬大不易受人欺負,也極其可能遭到孤立和排擠。
大多數人總是愚蠢地認為,家庭不健全必然培育不出健全的人格,實際上,他們的偏見也是導致不健全的根源之一。偏見難以徹底消除,也無法徹底消除。
世間的一切本是相對的。有的人是生性的惡,有的人是天生的善。後天能乾預的途徑和方式很多,但也有限。壞透的人根本無法感受這個世界的善美,這樣的人不斷引發社會思考、質疑“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真的是時候未到嗎?真的有因果報應嗎?或許,很多事情都是天意。但有時候的確不明白天意為何這樣。
傅澤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其實,對他來說,這也不是什麽多不能說的秘密,但這也確實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謊言可以掩蓋真相,真相也可以掩蓋真相。
真相是她。
不能說的秘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