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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血》第三十五章 舉世皆驚
  “號外、號外!”

  “張、楊兵諫、通電全國提八項主張!”

  “號外、陝中急變,委員長被扣!”

  “號外!張、楊叛亂!”

  12月13日,一大清早,整個北平城,到處都回響著報童的叫喊聲,大街上幾乎所有人都被報紙上報道的內容驚呆了,人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張、楊兵諫,委員長被扣,八項主張?

  接連的疑問與驚訝使得人們紛紛駐足購買報紙,沒買到報紙的則與其它人一同擠在路邊,翻看一張報紙,報紙上的報道著實讓所有人為之一驚,相比於一些年青人在那裡高呼著“國家這裡可有救了……”的言語,更多的人卻是滿面愁容。

  “這下國家可完了!”

  “張、楊誤國!”

  一聲怒斥從胡適的口中發出,報紙上關於西安事變的報道,使得他心緒極亂,久久難以平複。

  在胡適眼裡,此時國家建設一步步走上軌道,日本人再也不能以中國不統一作為其侵略辯解的理由了。美國、英國等國際輿論對中國的態度也逐漸好轉。兩個月前,蔣介石更是挾兩廣統一後的余勁,積極部署綏遠抗戰,更使國家形象為之一振,政府多年的建設措施終於開始顯示成果,國民經濟實現了好轉,外貿增長,各項指標都出現了歷史最好水平。為此,不能再度面臨四分五裂。

  而現在更是值綏遠抗戰正燃之時,張、楊兩人竟然以抗日為名發動兵變,扣壓國家元首,實在是……按捺不住內心怒火的胡適看著大公報》張季鸞撰《給西安軍界的公開信》,信中勸告東北軍勿誤國誤民,胡適便拿起筆起草發給張學良的電報。

  “陝中之變,舉國震驚。介公負國家之重,若遭危害,國家事業至少要倒退二十年。足下應念國難家仇,懸崖勒馬,護送介公出險,束身待罪,或尚可自贖於國人。若執迷不悟,名為抗敵,實則自壞長城,正為敵人所深快,足下當為國家民族之罪人矣。”

  在寫完這一封電報之後,胡適又急忙拿起草稿,隨後便離開家朝學校走的方向走去,他必須要聯系北平各大學的校長、知名教授,聯名發出這份電報,以表明學界的態度。

  剛一進教室,聞一多便聽到教授內學生們的爭論聲音,學生鮮明的分成兩派,一派支持張揚,而另一派則怒斥張楊誤國。

  “你們沒看到張、楊行兵諫,是為了抗日嗎?他們所提出的不正是八項抗日主張嗎?”

  “那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抗日,委員長不是已經部署綏遠抗敵了嗎?現在張揚發動叛亂,扣壓委員長,委員長生死尚且不知,但值此綏遠抗敵關鍵之時,他們發動叛亂,誰人最為高興?偽德王和日本人最為高興!”

  “你們要看大局,大局是,蔣介石就是個反動派,他根本就不想抗日,對於這種反對派,我看要公審他、然後要殺了它……”

  “夠了!”

  進入教室,聽到這一句話的聞一多瞬間變得怒不可遏,站在講台上,聞一多掃視著教室內的學生,然後盯視著學生們怒斥道。

  “真是胡鬧,國家的元首也可以武裝劫持!一個帶兵的軍人,也可以稱兵叛亂!這還成何國家?國家絕不容許你們破壞!領袖絕不容許你們妄加傷害!”

  在學生們的訝然中,聞一多又繼續說道。

  “在外族入侵的時候,有以綁架肩負國家和民族安危的元首來愛國的嗎?你們,你們誰來告訴我,有這樣的愛國嗎?”

  “他、他們是為了逼、逼蔣、蔣介石抗日……”

  就在一個學生喃喃著試圖辯解的時候,聞一多猛的朝前走了兩步,那稍顯單薄的身軀站到了那個學生面前。

  “值此綏遠戰時,外族入侵日烈、兩人綁架國家元首,是愛國嗎?你告訴我!”

  隨後,他又環視著教室內的學生說道。

  “今年兩廣事變的時候,你們有些人在那裡為陳濟棠叫好,因為他打著抗日的旗幟,可是後來呢?陳濟棠的抗日,竟然是拿著日本軍方提供的金元,部隊裡用著日軍顧問的抗日,何等之可笑!”

  “不,那,那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

  聞一多反問道,然後斷然說道。

  “日本人為何會支持陳濟棠發動叛亂?不正欲籍此使我國重陷十數年前之混亂內戰之中,以為他日全面侵略中國掃清道路,好嘛,日本人成天喊著要打倒蔣介石,現在好了,日本人沒做到的事情,張揚做到了!而……”

  此時聞一多的神情變得越發的嚴肅起來。

  “而更為可笑的是,你們這些受教育的、原本應該能看清真相的學生,竟然會跟著瞎胡鬧,竟然沒有看到,張學良此次叛變,根本就是假抗日之美名,召亡國之實禍!其破壞統一、罪惡昭著,凡我國人本應共棄之,而你們……”

  搖著頭,聞一多那張臉龐上的怒容越來越濃,看著那些學生的眼光中更多的卻是失望。

  “而你們如此之無知,竟然為此本應親者痛。仇者快之事而歡呼,中國青年尚且如此,將來中國還有何希望!”

  失望的看著教室內的學生,聞一多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最後長歎一口氣,而後默默的離開了教育,今天他已經無心再為學生們上課了。

  雪,從l2月初開始的這場冬雪,越下越大,大有將天地籠於雪海間的意思,而在平原的盡頭,一條條緩緩起伏的崗地酷似壯漢的胸脯,厚實而寬闊,在大雪的覆蓋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顯得甚是乾淨。

  在山腳下,在那片白雪間,幾十座高聳的巨大廠房房頂,不時的可以看到一些小黑點在其上走動著,憑著光亮隱約的可以看到在那些黑點下方,閃動著些許藍白亮光,那是電焊時發出的光亮,在這些廠房的房頂處,一個個穿著大衣的工人,正在那裡焊接著鋼梁結構,刺骨的寒風中,工人們在距離地面十數美的空中鋼梁上走動著,在刺骨的寒風襲來時,鋼梁上的工人們會讓自己的身體靠近加熱器或者焊槍,以讓自己更暖和一些,雖說軀體凍僵了,可是他們依然在空中進行著作業,似乎這天地間,沒有什麽能夠阻止他們似的。

  在完成了最後一個焊點的焊接之後,鋼梁上的電焊工人直起身,伸了一個懶腰,對於這種高空作業,他早就習慣了,用焊槍在搭鐵上擦了一下,借著焊條前端的火熱,他點著了一根香煙,然後便愜意的吸起煙來,摘掉防護面罩的工人朝遠處看去,以讓眼睛舒服一些,這時公路上的一個車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色的金鹿車啊!”

  遠遠的看著那車隊,雖說很遠,但這個工人還是認出了那些汽車來,望著那些黑色的金鹿轎車,他又忍不住白語道

  “等過幾年,沒準俺也能整上一輛!”

  心下如此嘀咕著,瞧著公路上行駛的金鹿轎車,他又忍不住說道。

  “也不知道這車裡做的是什麽大官!”

  冬雪中,六輛金鹿轎車在公路著行駛著,防滑鏈的碎音的公路上回落著,而在其中一輛“金鹿汽車”的後坐,管明棠與楊永泰兩人靜靜的坐在那裡。

  “功虧一簣啊!”

  良久之後,楊永泰忍不住長歎一聲,從那天與管明棠一番深談之後,便著手制定相應的營救計劃,對於陝西兩人都是鞭長莫及,只能提前做一些準備,只差那麽一點,只差那麽一點,他們就能救出委員長,然後他就能和管明棠一起成為救駕功臣,可最後,造化弄人啊!

  “哲勤,公司那邊……”

  想到西安的北方貿易公司被查封,數百名公司員工被逮捕,楊永泰便扭頭看著管明棠,只見管明棠只是一言不發的坐在那裡,雙眼直直的看著車窗外的被白雪覆蓋的大地。

  “原本自己可以……”

  原本是有機會的,如果自己派出一支部隊,如果……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現在這一事件會怎麽演變呢?會不會像歷史上一樣?還是?

  相比之下,對於公司被逮捕的幾百人,管明棠反倒是不怎麽關注了,現在他更為關心的是蔣介石的命運,更擔心的是歷史會不會改變!

  “暢卿,你覺得委員長這次能不能……”

  話還是沒有說完,對於那句話,管明棠並不願意說下去,任何一個稍有理智的人都知道,一但蔣介石死了,對中國而言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新一輪內戰的爆發!

  “應該能化險為夷吧!”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楊永泰也顯得有些底氣不足,那八項主張之中,有一條就是針對他的,他可不就是親日派嗎?在他看來,這次或許委員長能化險為夷,但是他呢?他這個“親日派”領袖還有可能身居湖北省主席之位嗎?

  但願吧!

  管明棠在心裡默默的說道,現在歷史已經被改變了太多,這個時空的歷史還有可能像歷史上一樣發展嗎?管明棠自己的心裡都沒有一絲的底氣,否則也不會問楊永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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