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震驚,駭然的看著張俊:“俊哥,你沒發燒吧?怎麽說胡話呢?她要退學,你不勸她,你還支持她?她說退學啊!俊哥!”
張俊臉色堅毅如鐵,問道:“胖子,我問你,一個人自殺,是想通了還是想不通了。”
石磊瞪著魚泡眼,想了半天愣是沒想明白,連連搖頭。
柳若思也有些怔忡的看著張俊,她以為,張俊至少會勸解自己一番的。
張俊長歎了一聲:“別人都在種麥子,你還要思思去種玫瑰要浪漫,不要命了嗎?她這個情況,讀書能有什麽出息?高中畢業生能賺五百塊錢一個月,大學畢業進廠打工,也就多拿一千塊錢的月薪,卻要浪費四年時間。雖然畢業以後,一年就能賺到現在三年的錢,但她等不起這三年啊!”
柳若思聽懂了,張俊這是正話反說呢!
她學會計的,當然會算帳,現在退學的話,當然很不劃算。
張俊忽然自嘲的說道:“我要是有孫悟空的本事就好了,跑到地府,大喊一聲:閻王老兒,老孫來要個人!把思思父親的靈魂還給我!可惜我沒有這種上天入地的本事。”
柳若思抿著嘴,櫻桃一般的小巧嘴唇,有一層好看的皺褶。
張俊看看手表,見時間還早,也就不著急,說道:“思思,你退學也行!以後就幫我打工吧?好不好?我五百塊錢一個月請你幫我做事。”
柳若思低垂著頭,輕聲說道:“好的,謝謝俊哥關照。”
石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俊哥,你勸勸她啊!你還真讓她退學?多麽可惜!咱們理工大雖然不是什麽好大學,好歹也是個正兒八經的一本!是多少有志青年考不上的好學校!本科畢業不僅工資高,還能考公務員哩!”
張俊推了他一把:“急啥,我話還沒說完!”
他認真的對柳若思道:“我請你做事,給你開工資,你是不是得聽我的話?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
柳若思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有些事情,我不做的,我雖然窮,可是我也有底線的。”
張俊想笑,卻笑不出來,說道:“我請你幫我做事,絕對不讓你做違背底線的事,行了吧?”
他說著,解下書包,從裡面掏出紙筆,當場草擬了一個合同,說道:“這是我請你工作的聘用合同。請你簽個字吧!”
柳若思接過來看了一遍,果然是一份用工合同。
她撲閃的杏仁眼裡,忽然滴下兩滴清淚,但她沒有遲疑,用清秀的字跡,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石磊用力拍打自己的額頭,咬牙切齒的說道:“俊哥,你真成資本家了?你連她,你都要剝削?你忍心嗎你?我真的不認識你了!”
張俊面無表情的收起合同。
柳若思低聲說道:“沒事啊,俊哥這是在幫我,我能賺到錢了,我很高興。”
她抬起頭,依戀不舍的看著這片校園。
校慶演講時,她和張俊站在那邊大禮堂裡,演講《我的大學》。
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要告別我的大學!
一股巨大的悲傷將她吞噬,和喪父之痛一樣沉重!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毀掉的是自己的人生。
風吹起她滿頭的青絲,頭上戴著張俊送她的蝴蝶結,袋子裡裝著張俊送她的鋼筆。
這是她短暫大學時代最美好的兩片記憶,將溫暖她的余生,讓她回首往事,想念關於這所大學的生活經歷時,不至於什麽念想也沒有。
張俊輕咳一聲,將柳若思飄忽的思緒拉了回來。
“俊、哥,你要安排我做什麽事?等我回來了,我就幫你做。”柳若思怯怯的說道。
張俊好不容易幫她樹立起來的那一點自信、自尊,此刻再次七零八落,蕩然無存。
“嗯,好!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人!咳,工人!”張俊很平靜的說道,“那你先把這些行李放回宿舍,等我們回來,再做計較。好不好?”
“哦,好的呀!”
“我幫你提上去!”
張俊跟宿管阿姨說了一聲,也不管對方答不答應,提著箱子健步如飛的跑上樓,放到了204宿舍。
葉菊香問道:“哎,張俊,思思家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我們問她,她也不肯說。她是不是不回來上學了?把行李都帶走了!”
張俊心想,柳若思本來就很自卑,若是讓人知道她沒有了父親,她以後在學校裡更難抬頭,便道:“沒事!我們去她家鄉旅遊呢!她很快就會回來繼續上學的,到時你們還是同學!”
張小梅手裡端著臉盆,從裡面洗手間走出來,笑問道:“哎,帥哥,你不是說要請我們吃麻辣燙的嗎?到底哪天請啊?我可等到花兒都謝了!”
“等我們回來吧!”張俊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他下樓來,和柳若思、石磊一起走出校門,打了個的士,前往火車站。
清冷的夜晚,閃爍的霓虹燈,寂寞無人的街道。
下車時,張俊到附近便利店買了幾桶方便麵,又買了些麵包提著,他知道車上東西貴,到達湘西要16個小時,在車上肯定要吃東西。
晚上也有火車坐。
張俊買了三張到湘西的票,雖然是國慶假期,但因為是大半夜,難得的買到了座位票。
上車以後,張俊拿著票找座位。
他看到自己座位上坐著一個中年人,便說道:“同志,你坐了我的座位。”
中年人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掏出自己的票來給他看:“看清楚了!這是我的座位!05車廂17號硬座!”
張俊看了一眼他的車票,沒有做聲。
他幫柳若思把背包塞到行李架上,讓她和石磊先坐下來。
這是一排三個座位,他仨坐在一起。
柳若思讓座道:“俊哥,你坐,我站著就好了。我不累的。”
張俊按住她的肩膀,說道:“你隻管坐,等車子一開動,我就有座位了。”
車子很快開動。
張俊再次對佔座的中年人說道:“同志,你佔了我的座位,你再不讓開,我喊列車警察過來了!”
“喂,我不是給你看過我的車票了嗎?”中年人火大了,噴著口水說道,“這座位就是我的,05車廂17號硬座!”
張俊拿出自己的車票,說道:“你的車票,車廂是對的,座位號也是對的,只不過你上錯車了。你的車在同一個站台的另一邊上車, 喏,你看到沒有,就是外面那輛綠皮火車!車身上寫著你的車次呢!”
“啊!”中年人驀地瞪大雙眼,大喊一聲,“我上錯車了?你怎麽不早說?”
張俊淡淡的道:“我也是剛想起來,一節車廂不可能有兩張相同的座位票,所以想到是你坐錯了車。”
中年人欲哭無淚,趕緊拿了行李,跑到前面去找列車員。
張俊從容坐下,對身邊的柳若思說道:“我故意整他的,誰讓他佔我的座!成年人,得學會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柳若思想笑,但笑容一閃而過,俏麗的臉上,複又寫滿了愁容。
半夜,三個人都餓了。
柳若思主動的說道:“我去泡麵。”
張俊陪著她一起,讓石磊盯著座位,別讓人佔了。
火車又經過了幾個站,上來了不少旅客,過道裡全是人。
張俊和柳若思泡好了面,端著泡麵往回走。
“讓、讓!請你們讓讓!”柳若思細聲細語的喊話。
可是沒有人讓道。
張俊大聲道:“開水!借過,小心燙到身上啊!開水!”
他這麽一喊,過道的人嘩啦一聲,全部主動讓路,生怕他們手裡的開水濺到自己身上來。
柳若思低聲道:“俊哥,還是你有辦法。”
張俊溫和的說道:“你讓別人讓讓,是要求他們,他們當然不肯。你說開水來了,他們趨吉避凶,肯定會主動相讓!”
柳若思的心,忽然之間安定下來,感覺只要有張俊在,這世間就沒有邁不過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