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二月波瀾不驚,技術部的開發進展很順利,江默的心情非常輕松。行情雖有波動,但杜總一直穩如泰山,將為三軍之膽,公司上下也就都顯得情緒穩定。
江默的愉悅心情還有另一個原因,沈思楠的校考成績不錯,拿到了好幾份合格證,她現在擔心的是高考。
“美術生不是三百分就成嗎?”江默有些詫異,總分可是七百五,在他看來這已經可以躺贏了。
沈思楠略顯尷尬地表示,三百分確實是差不多,但自己未必能考出那個分,而且有的學校的規定是——在專業成績都合格時,按文化分從高往低錄取,或者按比例計算專業加文化的總分。她雖然拿到合格證,但專業名次並不靠前,所以文化成績也很重要。
“要不,我幫你補習吧?”江默試探性地建議。
沈思楠的第一反應是婉拒。
“家裡給我報了補習班了,最後三個月衝刺一下,大不了懸梁刺骨,我天天晚上通宵去。”
那不現實,無非是把睡眠時間換到了白天,毫無意義。話雖如此,江默還是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思楠,沈思楠的身體縮了縮,但是避無可避,隻好撇了撇嘴。
江默還是建議讓自己幫她補習。
“晚上就算了,免得你擔驚受怕,雖然我肯定是正人君子……周末的白天吧,時間比較充裕。
“地方你來定,女孩子的房間我不方便去,要麽去我那裡,要麽找個安靜點的咖啡館。”
故意跳過本質問題,把重點放在看似關鍵的細節上,這是一種常見的博弈技巧;賣煎餅的大媽絕不會問你要不要加雞蛋,只會問加幾個雞蛋,就是這種技巧的實際運用。雖然江默並非刻意玩套路,但不妨礙他也耍得駕輕就熟。
沈思楠依然有些猶豫,只是她不太擅長拒絕。
“不好吧,這太麻煩你了。”
江默表示完全不麻煩,他周末閑得很,補習個高考也完全在自己能力范圍內,他肯定不能袖手旁觀的。
“要不先試一下,你要是覺得不自在或者沒效果,那就再說。”
沈思楠勉強同意,於是兩人約好了時間——周日。
“就去你那裡吧,咖啡館還費錢……我當然不會怕你,你又不扛揍。”
勤儉持家的好姑娘,江默在心中讚歎,在心裡自動過濾掉了後半句話。
沈思楠沒有對江默的動機盤根問底。江默隱約覺得,可能自己的好感表現得太明顯,對方其實早已心知肚明。
與江默的春風得意形成鮮明對比的還是韓晉陽,他已經痛不欲生了。
“老江,我真傻,真的。”
韓晉陽看著屏幕上的走勢圖,說出了祥林嫂的台詞。
江默隨意掃了一眼,滬銅期貨的走勢他了然於胸——再次衝高後回落;根據韓晉陽的倉位計算,他最多的時候應該賺了近十萬,而現在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安慰安慰我唄。”
江默心底不禁泛起一陣惡寒,直截了當地送給他一個字:
“滾。”
韓晉陽不死心,想拉著江默一起痛苦。獨痛痛不如眾痛痛,古人的說法確實有道理。
“老江,我好歹還沒到成本價,大不了就是之前賺的吐出來了;你賠的可比我多多了,怎麽整天還這麽開心?”
江默現在壓根不想關心韓晉陽,敷衍地回答:
“我心大。”
“怎麽才能和你一樣心大?”
這個問題還挺難的,首先咱倆身材就不一樣,心臟很難一樣大……江默皺眉沉思,一抬頭正好看到趙凡星帶著一絲笑意在注視著自己,似乎對答案很好奇。美人當面,人人都有顆英雄膽,江默也不例外,不過這次他謹慎了點,先把邏輯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簡明扼要做不到,盡量通俗易懂罷了。
“要想心態好,你得認識自己的心。
“交易的結果無非兩種:盈利,或者虧損;但是,虧損的痛苦比盈利的快樂要大得多。”
江默舉了一個例子。
“我小時候買冰棍,五分錢一根的那種,不小心掉地上了,我就哇哇大哭;賣冰棍的覺得可憐,白給了我一根,但是直到那根冰棍化掉了我也沒吃,因為實在太傷心了。”
這算是個自黑的段子,但江默絲毫不覺臉紅,誰沒幾件童年糗事呢?
“丟了一根冰棍,又得到一根冰棍,損失和收益相等,理性地看毫無損失,我就不該傷心。但是——
“研究表明——忘記是哪兒的研究——損失給人造成的負面影響,是收益對人的正面影響的兩倍半,換句話說,賣冰棍的老板如果送我三根冰棍,那就能安撫幼小的心靈了。
“很遺憾,那個老板不懂心理學,讓我受到了嚴重的童年創傷。”
江默觀察到趙凡星深吸了一口氣, 應該是壓抑住了某種情緒,看來自己還是太囉嗦了。
“回到交易上來,這種厭惡損失的心理,會影響你持倉時的風險偏好。
“簡單來說,盈利的時候,大部分人是風險厭惡者,也就是保守,他們會傾向於落袋為安;虧損的時候,大部分人是風險喜好者,也就是激進,他們會繼續持倉等待甚至補倉,幻想行情反轉或者攤薄成本避免損失。”
江默特別說明,厭惡損失和風險厭惡不是一回事,所有人都厭惡損失;正因為這一點,人們才會在保守和激進之間切換。
“結果呢,要麽因為保守錯過更多收益,要麽因為激進蒙受更大虧損。那當然痛苦了。
“想要疼得輕點,兩個方法。
“第一個都知道:理性客觀。虧損要是客觀因素,比如市場的突然波動——當然也得做好止損——這種痛苦其實能承受,誰也沒轍不是?但要是主觀因素,比如你被心理影響作出了錯誤決定,那痛苦可就是好幾倍了。
“第二個很簡單,把倉位降低到你能毫不猶豫地止損的程度。損失越小越容易接受,這容易理解吧?”
韓晉陽表示可以試試第二種,他問江默,是不是現在就應該把倉位降下來,而且以後都保持輕倉操作。
“千萬別問操作,我的作用是理論支持和精神鼓勵,你的錢你得自己做主。減了倉,行情又漲上去了,你發現少賺了幾百萬,那不得恨死我?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咱倆這要是殺父之仇了,以後還怎麽相處?”
趙凡星噗呲一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