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中,林洛席地而坐,頭頂便是漫天的星辰。
一縷縷霧氣從他身下流轉而出,貼著地面,向著四周蔓延,最終融入翻騰的霧氣之中。
只是四周盡是濃霧,卻獨留他們這裡,覽盡星光月華。
“啪!”黑子落定。
將目光從棋盤中離開,環視一周,江臨忍不住感歎著。
“林兄這一手駕霧的手段,端的是讓人驚歎不已。此地不似人間之景啊。”
林洛只是搖搖頭,輕落一子。
“這算不得什麽本事,不過借了巧罷了。”
說著,輕輕攤開手,露出掌心一片青綠色的葉子,目光中感慨不已。
這麽多天馭使濃霧的手段,卻都得歸功於這些葉子,若非如此,他可沒能力驅使如此大范圍濃霧。
“依我看,林兄什麽都好,就是太過自謙了。”
江臨輕輕笑著,從容的落下一子。
不假思索,林洛便是落了一手:“要我看,江兄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人,若非這一次動了真怒,怕是這一手底牌還不會讓我們知道吧。”
江臨搖搖頭,不置可否,黑子落下,言語間多有感慨。
“老師他一直告訴我,文字是有力量的,只是我學藝不精,無法憑借自己的本事做到這一點。”
“筆墨紙硯素來不分家,我那時還頗為驚奇呢,為何江兄隻取出了墨和硯,原來是藏著呢。”
“啪。”白子落定。
“一直以來,我都盡量不借助老師的外力,隻盼著能早日達到這一步。”
別看兩人談笑間輕松自若,棋盤中的局勢卻是到了萬分焦灼之時。雙方你來我往,互有勝負,一時之間難以分個高低。
若是有個懂棋的人在這裡,只會忍不住感歎,甚至是驚為天人。
只可惜,唯一的觀眾卻是隻不懂棋的狐狸。
“哎呀!你倆文縐縐的互相吹捧,聽的我耳朵都起繭子了,能不能正常點!”
小家夥實在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看著它小手輕輕捂著耳朵,搖著腦袋表示抗議,二人對視一眼,皆是忍不住一笑。
林洛輕輕笑著:“行行行,那就正常些正常些。”
“這還差不多嘛。”
眼見著抗議成功,小家夥還很得意。輕輕一躍,落在了林洛肩上。
小狐狸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兩人,“你們是怎麽知道它們這幾天會發動進攻的。”
這問題困擾它很久了,但是遲遲想不通,這幾天他們明明就在這裡下棋,一下就是好久,卻能一口斷定這攻勢就在這幾天。
小狐狸實在困惑極了。
江臨輕輕落下一子。
“倒不是我們能未卜先知,只不過是這濃霧輕輕推了一把而已。”
“我們偽裝了神庭暗中觀察的假象,還留下了一點香火作為證據,由不得它不信。而一旦信了,便必然有所動作,要麽就此作罷逃之夭夭,要麽提前進攻以求個出其不意。”
“若是想要出其不意的進攻,這漫天的濃霧便是最好的遮蔽。”
輕聲說著,林洛一子落定,臉上浮現出一抹遺憾。
“只是可惜,若是這漫天濃霧能延至城裡,那邊再好不過了。”
“凡事未必能盡善盡美。”江臨輕笑著搖搖頭,黑子落定。
林洛輕輕點頭。
“倒也是。”
小狐狸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也不清楚到底明白了幾分。
“我倒現在還有些迷糊,這事情怎麽就發展到這一步了呢?”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開心的笑了。
一枚黑子落下。
“其實解決事情的關鍵無非就是一點,只要讓對方進攻的時間與大宴的時間錯開便是了。若是城中守備力量充足,它們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成功的。”
林洛輕輕看了一眼似懂非懂的小家夥,臉上浮現一抹由衷的笑意。
“想要做到這一點,無非兩種,一是改變大宴的開始時間,這一點我們辦不到。便只剩下第二種。”一枚白子落下,林洛眼底閃過一絲凌厲,“逼得對方不得不提前動手。”
目光注視著棋局,落下一枚黑子,江臨頭也不抬的接過話來:“鼠村的優勢便是其數量眾多,而劣勢也是數量眾多。”
小狐狸終於聽懂了一些。
“所以你們就偷了裝糧食的袋子?”
林洛點點頭,輕輕落下一枚白子:“鼠村斷了糧,便必然會想辦法。而這時唯一能求助的對象,便是與其合作的水族。而他們卻並非綁定的盟友,這麽一來,便有了嫌隙。”
江臨隨手落下一子,頗為讚同的點頭,感歎道。
“說到底,它們不過是互相利用的關系,一個想借利用對方數量眾多的村民充當炮灰,一個想借此機會獲得更多的村民,這本身就是矛盾的。”
盯著棋盤略一思索,林洛輕輕落下一枚白子:“只是沒想到,這兩方的嫌隙竟然如此之大,以至於鬧到背後下黑手的地步。”
“不過遲早的事而已。”江臨倒是沒那麽驚訝,一枚黑子悄然落下,“只是可惜鼠村內散布的流言沒有達到最好的效果, 也只有在鼠村長消失之後才起了作用。”
林洛微微搖頭:“最終效果達到了便可。”
“至此,糧食短缺,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盟友心生嫌隙。”他微微一頓,落下最後一枚白子,輕聲開口。
“此內外交困之局,毫無勝算。”
再一看棋局,滿盤棋子,殺機四溢,黑白交互,互相絞殺,終究沒有分出個勝負來。
若是真要爭個高低,便是最後的收官環節了。只是至此,精彩的部分都已過去,二人都無心繼續了。
“不如算作平局?”
“那便平局。”
再一看小狐狸,聽的一臉茫然,也不知到底聽進去了幾分。
“這就沒了?”
“沒了。”林洛輕輕點頭。
江臨輕笑一聲:“其實這其中還有很多細節可以考究,只是……”
“停停停!”小狐狸連忙擺手,大聲叫停,製止了對方還想說下去的想法。
兩人相視一眼,笑的甚是歡心。
談笑間,場中忽然多了一道身影,一襲白袍,卻是白叔來了。
小狐狸仿佛見了親人一般,立馬撲了過去,連聲詢問:“白叔,那邊情況如何了。”
白叔看了眼它,也沒怎麽搭理,倒是望著兩人說道:“那邊已經快開始了,我們也去吧。”
“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動身。”
隻一眨眼的功夫,場中便是空空如也,不見了幾人的蹤影。
漫山的濃霧失去控制,轟然坍塌,於刹那間淹沒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