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大的雨,這可怎麽辦哦。”
鼠二坐在凳子上,有氣無力的駝著腰,眼裡的血絲分外猙獰,耷拉著腦袋,望著窗外滂沱大雨,止不住的歎氣。
這麽大的雨,地裡剩的那點糧食指定是不用想了,他更擔心自己藏起來的那些糧食,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淋到。
歎了口氣,鼠二站起身來,往著裡屋走去。
一念之間,身形變換,昨天的事鬧得那麽大,它得去鼠村打聽打聽風聲。
今天的鼠村也不熱鬧了,昨天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沒有老鼠還敢把食物拿出來。集市冷冷清清的,倒是另一邊的廣場上圍滿了老鼠。
往常也只有發口糧的日子,這裡才會擠得滿滿當當的,只是還有兩天時間才到呢,今天怎麽這麽熱鬧。
鼠二心裡琢磨著,慢慢湊了過去。
“太慘了!”
“慘什麽慘,都是該!”
聽著身旁的同類不停的議論,鼠二費力的往前擠著,連吃奶的勁都拿出來了。
好容易擠到最前面,他忍不住倒吸口冷氣,瞳孔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好幾十隻老鼠被五花大綁的立在前面,沒一個有塊好皮,皮開肉綻,個個鮮血淋漓的模樣,不少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這些全是昨天被抓的那些村民!
“要我說,村長就是太心善了,私吞了那麽多糧食,居然只是這麽簡單的懲罰一下就完了。”
“沒錯,就該全部打死才解氣。”
“聽說這些敗類私藏了一座山那麽多的糧食,真該死啊!”
“哪能啊,我有個親戚的朋友就是昨晚抓人的,聽它說這些敗類把今年的糧食全給偷了,還把糧倉都給搶了,糧倉現在還沒找到呢!”
“真的假的啊,這麽誇張嗎?”
“千真萬確啊。”
“那糧倉沒了我們明年的口糧怎麽辦,該不會不發了吧。”
“怕什麽,村長還在呢,一定能找到解決的辦法的。”
“說的也是。”
鼠二憂心忡忡的退了出來,它實在有些不敢看那些老鼠的慘狀,每一眼都讓它覺得仿佛自己也會變成那麽慘一樣。
見著四周的老鼠盡是群情激奮的模樣,它恨不得趕緊離開這裡,若是被它們知道自己也私藏了糧食,鼠二都難以想象自己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費力的往外擠,恍惚間,它好像看到了自己最好朋友的身影,只是一閃而過,等它擠過去時,再也找不著了。
正在它琢磨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的時候,被猛地一推,摔在了一旁。
“趕緊讓開!別擋道!”
鼠二定睛一看,肌肉虯結的老鼠拽著一隻老鼠尾巴,蠻橫的推開擋路的,一路上,不止一隻老鼠和它一樣摔在一旁。
那隻被拖著的老鼠很難說還活著。毛發雜亂,瘦骨嶙峋,眼睛沒有焦距,被一路這麽拖著也沒什麽反應。身上滿是皮開肉綻的血肉,拖出一道長長的血跡。
“這廢物想在水裡下毒,被我們當場抓住了!”
“你們最好老實點,不然以後就是這麽個下場!”
遠遠地就能聽到那幾個士兵的聲音。
“啪!”
抽鞭子的聲音傳的很遠,嚇得鼠二猛地一哆嗦,急著步子離開了這裡。
臨走前,它又看到那道灰褐色的身影,那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可這時候鼠二哪裡還有心情去打招呼,那一鞭子險些把他的魂兒都抽沒了。
……
……
鼠村的最深處。
“你們得給我點吃的。”鼠村長面色冷靜,淡漠的望著對面的不速之客。
“呵,這是你鼠村的麻煩,得自己解決,可賴不到我們頭上。”
“就是,再說了這些炮灰反正過一陣子攻城也得死不少,現在操這份心幹啥。”
鼠村長無動於衷,淡淡的說道:“無論如何,你們必須給我提供食物,否則接下來沒得談。”
“你可別忘了,這次你們鼠村的叛徒在水裡投毒,還是被我們抓住的。”
“三天,我就給你們三天時間,不然,我就沒工夫陪你們去攻城了。”
談話僵成這樣,什麽也沒談成,鬧得不歡而散。
臨走前,只聽見鼠村長淡漠的聲音:“記住,它們不是炮灰,而是我鼠村子民。”
“呵!”
……
……
鼠二急急忙忙的回到屋裡,重新扮做人類,想要平複內心的不安。只是這外面的雨這麽大,雨聲聽起來格外的煩心,他怎麽也安靜不下來。
他不知道,就在他隔壁,那位消失的鄰居房頂,有道人影,默然注視著整個村子。
一襲青衫,任由大雨瓢潑。澆不濕衣衫,卻把鞋子浸了個透,頭髮掛滿碩大的雨珠,雨水順著面頰滑落,林洛只是冷著臉,不為所動。
良久,聽見屋裡的動靜,他這才轉過頭,一眼便見著一隻灰褐色的小老鼠探出個腦袋。
冷漠的表情終於生了變化,臉上掛起一抹淺淺的笑,邁步進了屋子,獨留外面大雨瓢潑。
隻一步邁出,淡淡的白色霧氣自腳邊升起,眨眼間便籠罩住整個身子, 眼見著霧氣濃了幾分,一個呼吸的功夫便消失不見。
再一步之後,鞋也幹了,頭髮上的雨珠消失不見,整個人看不出半分淋雨的跡象。
“成功了嗎?”他輕聲問道。
“隻成功了一半,謠言散播出去了,只是下毒沒成功,被抓住了。”
林洛輕輕點頭。
“主要目標完成了便好,下毒本就是個嘗試,無傷大雅。”
筆童伸出爪子,一個“迷”字已是淡到幾乎看不清。
林洛輕笑一聲,收回了目光。
攤開手掌,掌心中貼著一片綠葉,只是其中的綠色已經消散了很多,有些黯淡無光。
輕輕托起筆童,放在肩上。
“走吧,我們該走了,這場雨的消耗比我想象的要大。”
深深看了眼裡屋的方向,林洛收回目光,邁進了雨裡。
輕輕帶上門,林洛就這麽堂而皇之的走在村裡,卻無一人注意到他。
腳上包裹著一層淡到看不見的霧氣,輕輕一步踩落,霧氣眨眼間便是肉眼可見。抬腳後霧氣消失,鞋子依舊乾淨。
而踩出的足跡,也在大雨的衝刷之下,消失了個徹底。
林洛撐著一把白色的霧傘,漫步在雨裡,卻濕不了分毫。邊緣不斷彌漫著濃濃霧氣,伴著大雨的衝刷而上下翻騰,平添了幾分朦朧。
“話說這雨你是怎麽辦到的啊。”筆童有些好奇。
林洛隻一笑。
“雲和霧其實是一樣的,只是高高在上的成了潔白自由的雲,落在地上便淪為擾人視野的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