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水滴落,滋滋作響,香味一點點彌漫開來。
“狸奴之鄉還有多遠。”
“翻過這個山頭,應該就快了吧,應該是快了。”
小家夥哪裡有心思回答問題,小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肉,恨不得現在就撲過去。
“這座山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不過我叫它小榕山。”
林洛有些不解。
“山裡其他精怪怎麽叫的我又不知道,都有各自的叫法。”
“這小榕山是有何說法?”
“當然是因為山上榕樹很多啊,這還用問?”
“笨!”
見著小家夥輕飄飄的白了他一眼,他倒也不急,複又問道。
“這山中開了智慧的妖怪也很少嘛,這一路走來都沒見到。”
“那是當然,你以為開慧是那麽容易的事?”
林洛目光微微一凝,連手中的活也暫時停了,轉頭緊緊盯著小家夥。
“那鼠村為何有如此多的精怪?”
“我怎麽知道。”
“哎哎,你別停啊,一會烤焦了就不好吃了。”
瞧著小家夥這副模樣,林洛倒是笑了出來。
他似乎有些疑神疑鬼了,無論如何,也不該擾了吃飯的興致。
索性不再去想,這些問題的答案,總會知道的。
“還沒好嗎?”
那眼巴巴的小眼神,就快鑽進肉裡去了。
“好了,大的給你。”
“嘶!好燙!”
吃飽喝足後,還得繼續往前。熄了火堆,還特意捧了水澆上在灰燼上,一點火星都沒留下。
畢竟小榕山這麽大,若是起了火,那便不妙了。
這裡與其說是座山,不如說是一條狹長的山脈,一路延伸到不知多遠的地方。他們所經過的地方,也並非深山,不過是蹭了蹭山的邊緣而已。
若是按小家夥口中的說法,往深處走,便要危險得多,有著許多妖怪。他若是誤入其中,多半是有去無回。
“你真不去前面帶路?”
“不去!不去!”
“可若是走錯了方向……”
“錯就錯唄,大不了多繞一段路。”
“別打擾我休息!”
他還想說些什麽,便眼見著小家夥把腦袋埋得更深,還伸出小爪子,理了理胸口的衣襟,一副閉門謝客的模樣。
他也只能無奈一笑。
這小家夥看樣子也是累極了,早些時候又是上樹又是鑽林的,撒歡了個夠。
結果現在說什麽也不肯出來帶路,就往他胸口一鑽,鼓鼓囊囊的,也不管裡面硌不硌的慌了。
就這麽一路走著,林洛卻是忽然停住了腳步。
極目遠眺。
“怎麽不走了?”
胸口一陣翻騰,探出個白色小腦袋來,四處張望。
“怎麽到這了,好像確實有些繞了。”
林洛也沒搭理,目光緊緊盯著遠處。
“那邊,是村子嗎?”
“哦,那裡是個荒村,都荒了好多年了。”
小家夥說完這句話,便將腦袋縮了回去,也不管外面如何。
林洛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狸奴之鄉的方向卻不在這邊。張望了兩眼後,換了個方向。
盡管是個荒村,他還是想去看看。
田荒了,裡面盡是雜草,或高或矮,看著很是凌亂。
依稀還能分辨,這個村子曾經也是很繁榮的,這田的規模屬實不小。
這路也荒了,很多年沒人走過,各種各樣的草都冒了頭。
村邊有口井,井口也塌了,磚塊散了一地,爬滿青苔,似是被這青苔給扒塌了。一旁還有個桶,應當是打水的,一小截繩子悠悠的吊著,另外的繩子不知去向。
村口還橫著塊大石頭,依稀看得出上面有字,只是爬滿了青苔,看不真切。
再往裡,不少房子都塌了,那些沒塌的,窗戶也破了,有些還悠悠吊著,風一吹便晃得厲害。
房頂也長了草,那些雜草總能找到瓦片的空子,從縫裡擠出來。
越是往前,便越是不解,他甚至依稀看得見家家戶戶門口都有些劃痕,隱約間似乎是字。
“這好好的村子,怎麽就荒了呢?”
林洛一路走著,卻是微微皺眉,忍不住喃喃著。
聽到動靜,一道白影從他胸口竄出來,小家夥蹲在肩上,左右看著,小臉上露著一絲驚奇。
“咦?”
“之前來過這裡?”
“一年前來過啊,不過那時候這裡也沒這麽多草啊,怎麽才一年功夫,成這樣了。”
“這裡的村民呢,都去了哪裡?”
這話換來的卻是一個白眼。
“真當我是什麽千年老妖,什麽都知道啊。一年前我才從山上逃下來,我怎麽知道這之前發生的事。”
“若是真想知道,有機會去問白叔,它啥都知道。”
林洛點點頭,自知在小家夥這也問不出來更多了,也就不再多言。
挑了一棟較為完好的屋子,從外面看,門也關著,裡面的東西保存的應當也能好一些,他想進去看看。
小家夥休息夠了,興致也足了,輕輕一躍,急吼吼的便要去開門。
“砰!”
門確實開了,只不過並非左右開的,而是直直的摔在了地上,激起了一地的煙塵。
時間過了太久,門早朽了。
只是小家夥可沒料到這一茬,再出來時,身後帶著一縷煙塵,顯得有些狼狽。
林洛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煙塵散去後,借著斜斜的陽光,也能看得清這裡面的物件。
木桌,長條凳,油燈,櫃子,大都還在。林洛一點點打量著,似乎在腦子裡勾勒出這裡生活的點點滴滴。
打開櫃子,揮揮手,趕走煙塵,裡面衣服依舊疊的齊整。
牆上隱約還有些痕跡,很模糊,也有些凌亂,末端還留了長長的一筆。像是孩童的隨意塗鴉,也像是寫的不太規范的字。
林洛更疑惑了,他怎麽看也不像是逃難離開了這裡,可是若非離開了,村民們去了哪裡。
忽的,他目光微微一凝,蹲了下來。
拂開牆角的塵土,他輕輕拾起一物,輕呼一口氣,吹掉上面的煙塵。
這是一塊木片,一端被削尖了,表面還有著刻痕,線條圓潤,顯然是刻意打磨過的。
借著陽光,他仔細打量著其上的刻痕。規整的痕跡,雖然模糊到看不清,卻一眼便能看出這是字。
林洛看了眼掉落的位置,若有所思的拿著木片,拇指與食指捏住,一端靠在虎口上,按著牆上凌亂而模糊的痕跡,在空中比劃著。
直到末端沒有完成的那一筆,那位置,也就是木片掉落的地方。
他大概明白了。
這是筆。在沒有筆和紙的的村子裡,想要學寫字,沒什麽比一片木頭更方便的了。
這上面的刻痕,或許是名字。
林洛微微閉眼,腦子裡勾勒的畫面一點點清晰。
孩童剛剛學了字,拿著木片做的筆在牆上劃著,眼見著就要完成了,卻突然發生了意外,導致這隻筆就這麽掉在了地上,淹沒在塵土裡。直到他撿起來。
良久,睜開雙眼,林洛緩緩搖頭,輕聲歎了口氣。
他不知道這個村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麽意外, 可是結合者前兩個村子的遭遇,這裡的村民大概都不在人世了。
……
柴火跳動,不時劈啪作響。
塌掉的一面牆可擋不住風,不時有陣晚風襲來,林洛毫無所覺,只是盯著柴火堆,怔怔出神。
自他清醒過來,先後走過了三個村子,可境況都不太好。
相較而言,第一個村子滿村白幡,妖魔作亂,卻沒想到已經是最好的了。
第二個村子看上去和諧美滿,實則是被滿村的老鼠佔了去,原來的村民不知所蹤。
這第三個村子,乾脆就荒了,什麽都沒留下。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
“你怎麽了,這麽不開心,難道想家了?”
他輕呼出一口氣。
“你去過很多地方,見過人多的村子嗎?”
“我一直在這片地方晃悠,這附近也沒幾個村子,更沒什麽人。”
“你還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呢。”
小家夥頓了頓,補充一句。
“也許是因為這裡實在太靠近小榕山了,那些凡人很難活的下來吧。”
林洛輕歎一聲,想起了第一個村子的遭遇,複又問道。
“妖魔便一定要害人嗎?”
“沒有啊,不是這樣的。”
小家夥舉起爪子,有模有樣的例舉著。
“我平時都隻吃一些山雞野兔的,白叔也不吃,它有時還吃草呢。”
“還有好多好多妖怪都不吃人的!”
“真的!”
……
晚風幽幽的吹過,總能帶走一些愁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