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能見到一個村子,林洛自然是高興的。
只是這份高興僅僅持續了片刻。
“那裡是個荒村,都荒了好多年了。”
小家夥說完這句話,便將腦袋縮了回去,也不管外面如何。
林洛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狸奴之鄉的方向卻不在這邊。張望了兩眼後,他毅然換了方向。
盡管是個荒村,他還是想去看看。
鑽出林子,天地一時間開闊了不少。
忍不住回頭一眼,卻盡是綠色,偶有一陣風吹過,掀起陣陣漣漪。
收回目光,再往前,便是荒村了。
田也荒了,裡面盡是雜草,或高或矮,看著很是凌亂。
依稀還能分辨,這個村子曾經也是很繁榮的,這田的規模屬實不小。
這路也荒了,很多年沒人走過,各種各樣的草都冒了頭。
村邊有口井,井口也塌了,磚塊散了一地,爬滿青苔,似是被這青苔給扒塌了。一旁還有個桶,應當是打水的,一小截繩子悠悠的吊著,另外的繩子不知去向。
村口還橫著塊大石頭,依稀看得出上面有字,只是爬滿了青苔,看不真切。
再往裡,不少房子都塌了,那些沒塌的,窗戶也破了,有些還悠悠吊著,風一吹便晃得厲害。
房頂也長了草,那些雜草總能找到瓦片的空子,從縫裡擠出來。
越是往前,便越是不解,他甚至依稀看得見家家戶戶門口都有些劃痕,隱約間似乎是字。
“這好好的村子,怎麽就荒了呢?”
林洛一路走著,卻是微微皺眉,忍不住喃喃著。
聽到動靜,一道白影從他胸口竄出來,小家夥蹲在肩上,左右看著,小臉上露著一絲驚奇。
“你之前來過這裡嗎?”
“一年前來過啊,不過那時候這裡也沒這麽多草啊,怎麽才一年功夫,成這樣了。”
“這裡的村民呢,都去了哪裡?”
這話換來的卻是一個白眼。
“真當我是什麽千年老妖,什麽都知道啊。一年前我才從山上逃下來,我怎麽知道這之前發生的事。”
“若是真想知道,有機會去問白叔,它啥都知道。”
林洛點點頭,自知在小家夥這也問不出來更多了,也就不再多言。
挑了一棟較為完好的屋子,從外面看,門也關著,裡面的東西保存的應當也能好一些,他想進去看看。
小家夥休息夠了,興致也足了,輕輕一躍,急吼吼的便要去開門。
“砰!”
門確實開了,只不過並非左右開的,而是直直的摔在了地上,激起了一地的煙塵。
時間過了太久,門早朽了。
只是小家夥可沒料到這一茬,再出來時,身後帶著一縷煙塵,顯得有些狼狽。
林洛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你這狼狽的模樣,真應該給你畫下來。”
“哼。”
輕哼一聲,小家夥有些氣急,跺了跺腳,乾脆一扭頭,隻留下一句去抓點吃的,便一溜煙消失不見了。
目送著小家夥離開,煙塵也散的差不多了,他這才斂起笑容,進了屋子。
借著斜斜的陽光,也能看得清這裡面的物件。
木桌,長條凳,油燈,櫃子,大都還在。林洛一點點打量著,似乎在腦子裡勾勒出這裡生活的點點滴滴。
打開櫃子,揮揮手,趕走煙塵,裡面衣服依舊疊的齊整。
牆上隱約還有些痕跡,很模糊,也有些凌亂,末端還留了長長的一筆。像是孩童的隨意塗鴉,也像是寫的不太規范的字。
林洛更疑惑了,他怎麽看也不像是逃難離開了這裡,可是若非離開了,村民們去了哪裡。
忽的,他目光微微一凝,蹲了下來。
拂開牆角的塵土,他輕輕拾起一物,輕呼一口氣,吹掉上面的煙塵。
這是一塊木片,一端被削尖了,表面還有著刻痕,線條圓潤,顯然是刻意打磨過的。
借著陽光,他仔細打量著其上的刻痕。規整的痕跡,雖然模糊到看不清,卻一眼便能看出這是字。
林洛看了眼掉落的位置,若有所思的拿著木片,拇指與食指捏住,一端靠在虎口上,按著牆上凌亂而模糊的痕跡,在空中比劃著。
直到末端沒有完成的那一筆,那位置,也就是木片掉落的地方。
他大概明白了。
這是筆。在沒有筆和紙的的村子裡,想要學寫字,沒什麽比一片木頭更方便的了。
這上面的刻痕,或許是名字。
林洛微微閉眼,腦子裡勾勒的畫面一點點清晰。
孩童剛剛學了字,拿著木片做的筆在牆上劃著,眼見著就要完成了,卻突然發生了意外,導致這隻筆就這麽掉在了地上,淹沒在塵土裡。直到他撿起來。
良久,睜開雙眼,林洛緩緩搖頭,輕聲歎了口氣。
他不知道這個村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麽意外, 可是結合者前兩個村子的遭遇,這裡的村民大概都不在人世了。
……
柴火跳動,不時劈啪作響。
塌掉的一面牆可擋不住風,不時有陣晚風襲來,林洛毫無所覺,只是盯著柴火堆,怔怔出神。
自他清醒過來,先後走過了三個村子,可境況都不太好。
相較而言,第一個村子滿村白幡,妖魔作亂,卻沒想到已經是最好的了。
第二個村子看上去和諧美滿,實則是被滿村的老鼠佔了去,原來的村民不知所蹤。
這第三個村子,乾脆就荒了,什麽都沒留下。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
“你怎麽了,這麽不開心,難道想家了?”
他輕呼出一口氣。
“你去過很多地方,見過人多的村子嗎?”
“我一直在這片地方晃悠,這附近也沒幾個村子,更沒什麽人。”
“你還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呢。”
小家夥頓了頓,補充一句。
“也許是因為這裡實在太靠近小榕山了,那些凡人很難活的下來吧。”
林洛輕歎一聲,想起了第一個村子的遭遇,複又問道。
“妖魔便一定要害人嗎?”
“沒有啊,不是這樣的。”
小家夥舉起爪子,有模有樣的例舉著。
“我平時都隻吃一些山雞野兔的,白叔也不吃,它有時還吃草呢。”
“還有好多好多妖怪都不吃人的!”
“真的!”
……
晚風幽幽的吹過,總能帶走一些愁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