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十一月，天上開始下著雪，遠處望去，邾城變得黑白相間。北上巨野的魏喜回來了，帶來了彭越的消息。彭越以及麾下兩萬多兵，將在巨野度過寒冬，天氣回暖便南下。

　　李子虔走出屋外，站在院中，院中有一亭，置於池塘之上，天氣寒冷，已經見不到有魚兒浮上水面。

　　李子虔正站在亭子裡想著事情發呆，一件狐皮大氅被披在他身上，李子虔轉頭一看，見是吳瑩給他披上了狐氅，李子虔微微一笑，轉身握住吳瑩冰冷的小手。

　　“外邊這麽涼，瑩兒出來做甚?”李子虔又朝吳瑩的手哈了哈氣，搓了搓，使她的手盡可能的溫暖一點。

　　吳瑩輕輕的回道:“觀將軍近日坐臥不寧，寢食不安，今日又在此風雪處愁眉不展，想得出神，妾看將軍穿得如此單薄，怕將軍凍著。”

　　李子虔用大氅護著吳瑩，“走，回屋，又在下雪了。”

　　吳瑩邊走邊說到:“將軍有何心事嗎?自從下雪後，瑩兒便嘗嘗見將軍歎氣。”

　　“下雪了，天氣如此寒冷，吾是怕會有很多百姓會熬不過這寒冬。”李子虔解釋到。

　　吳瑩卻說道:“自從將軍設田法後，百姓皆有田有地，今年又是豐年，百姓糧食富足，房屋堅固，即便寒冬，拾柴取暖也應當無事吧?”

　　李子虔搖搖頭:“衡山百姓這個冬天是不必擔心的，吾是怕臨江國的百姓會有很多人熬不過這個冬天。”

　　“為何?”吳瑩不解。

　　“魏龔在臨江，已耗數萬金高價收購百姓釀的酒，百姓將余糧盡數釀酒售出，得錢又去糧鋪買糧。可臨江百姓皆如此，糧商怎看不出這是他們牟利之機，必然哄抬糧價。再者，若糧商手中之糧賣完，百姓還缺糧又當如何?哎……”李子虔解釋到。

　　“百姓無糧，想來官府必會賑濟。”吳瑩說道。

　　“在如今的臨江，賣酒給魏龔最多的不是酒坊，不是百姓，瑩兒你猜猜是誰?”李子虔笑著反問道。

　　兩人進屋，對坐在火盆邊上，吳瑩認真的想了想，回答的:“是豪強?豪強多田產，手中糧食充裕，將其釀酒賣出可以賺取更多的錢財。”

　　李子虔搖搖頭:“臨江的豪強們格外的狡猾，許多豪強大族謹小慎微，不肯將糧食釀酒賣出。反而四處買糧，眼光十分長遠。”

　　“是富商?商人們將各處的酒收購來賣給魏先生！”吳瑩又猜測道。

　　“非也，商人所倒賣之酒還不如百姓賣得多。”李子虔說道。

　　吳瑩皺了皺眉，說道:“那……瑩兒不知。”

　　“是官府！”李子虔說道。

　　“啊！官府?”吳瑩很是驚訝。

　　李子虔解釋道:“自從魏龔開始高價收購普通酒後，各級官府對上謊稱收成欠佳，私扣官糧釀酒牟利。”

　　“下級官吏將賺到的錢財拿出半數賄賂上官，漸漸地，官官相護，貪汙腐敗愈演愈烈。”

　　“上個月，江陵城甚至出現了監守自盜，以次充好，將數千石國庫糧食偷梁換柱，偷運出來賣給各處釀酒坊。此事被告發後，臨江王大為動怒，親自查看糧倉，余糧已不足江陵城半年之用。”

　　“臨江王大怒，病倒三日，而後下令將此事牽連的所有官員全部下獄，又下令追回官糧，可那些糧食早就被賣到各處釀酒了，又怎麽追得回來。前日，臨江國使者來借糧，朝堂之上爭論不休，最終還是沒有同意。”

　　吳瑩點點頭:“今冬，整個臨江國怕是都不好過日子了。百姓有錢而無糧，官府腐敗，亦無糧賑濟。”

　　吳瑩看向李子虔問道:“昨日來拜見將軍的人，就是臨江國使者嗎?”

　　李子虔點點頭:“嗯嗯，應是臨江王讓他來找我的。”

　　“將軍答應他了嗎?”吳瑩問道。

　　“以我個人名義送了一千五百石，以資臨江國賑濟百姓。”李子虔點點頭道。

　　“一千五百石糧賑濟一國之民，只怕是杯水車薪啊。”吳瑩歎氣道，“不知今年冬天，臨江國將如何度過。”

　　吳瑩抬起頭來，看著李子虔說道:“將軍既然憂心臨江國百姓，那為何還要安排魏先生在臨江大肆買酒呢?”

　　“此乃國事。”李子虔解釋道。

　　“哦……”吳瑩輕應一聲。

　　李子虔將烤火的手收回來搓了搓，對吳瑩說道:“這是我與先王之謀:先與臨江結盟以寬其心，也方便魏龔在臨江大展身手，再以購酒陽謀亂其國政，下至百姓，上至宮廷要員皆為利而忘國，如此，再得機會，我大軍西進，取之易耳。”

　　吳瑩聽完， 認真的點頭問道:“將軍所圖乃是臨江?”

　　李子虔點點頭，“圖謀臨江只是壯大衡山國的第一步，無有數郡之地，百萬之軍，難以與霸王相抗。關中還有漢王，其人所圖不小，以後必是我國勁敵。”

　　吳瑩露出崇拜的眼光，看著李子虔問道:“將軍之志，志在天下，想必也一定能如願。”

　　李子虔露出笑容，看著吳瑩道:“多謝夫人勉勵。”

　　“觀將軍身側少有為將軍分憂之人，瑩兒知道一人，此人博學多才，善於謀劃，此前在秦時擔任過縣丞，與家父頗有來往，故家父托瑩兒問問將軍可還需要助力之人。”吳芮小聲說道。

　　李子虔笑了笑，說道:“夫人是在為我舉薦人才啊，哈哈，我身旁確實少有一二謀劃之人，便先讓他入府罷，若真有才能，正好請他為我出謀劃策。”

　　此時，一陣古箏之聲從其他房間裡傳來，曲轉悠揚，悠然動聽，李子虔與吳瑩都注意到了琴聲。

　　“此…何人在府中撫琴?”李子虔疑惑的問道。

　　吳瑩忍不住笑了笑:“將軍莫不是忘了，幾個月之前，有一名女子入府，喚作青兒，稱是漢王麾下酈食其大人的族女，送與將軍的，將軍竟然不記得了。”

　　李子虔努力回想，想起了當時在固始縣見到的那位好酒有趣的老頭，此人還給李子虔推薦了魏龔魏喜兩兄弟，當時酈食其見李子虔沒有妻妾，身邊也無人服侍，便說把族中之女送來，結果還真送來了，不過李子虔卻把此人忘記了。也不知青兒這些日子來有多麽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