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水鄉總是詩意風情的,河邊的婦人每天都會就著皂角和搗衣杵這兩個天生“搭檔”清洗肮髒的衣物,不遠大街小巷處總會傳來某些樂聲,一些樂戶已經早早服侍著她們的客人。
至於眼前,一老漢正劃著小船前往江心收取昨日的漁獲,期間饒有興趣的教著甄英撒網、收網。
“英哥兒,你又與白瓷娃鬧矛盾了?這麽忙活的生意也不去幫你那口子,”那老漢皺起個曬的黢黑的老臉笑道。
“江叔,往日我倒是讓她雇個人幫忙,可她又不聽,言說就怕這生意哪天清淡了下來,白招人,可我也有自己的事做,哪能一整天幫她看著啊。”
現今倒好了,一連兩個月都跟這白霓裳如影隨形,大家夥都以為他們已經定好了親呢,再說那表面唯唯諾諾的姑娘,仔細接觸後,甄英是被她十頭牛都拽不回的倔脾氣弄的頭疼,這白瓷娃的名頭倒也是村民從沒見過白霓裳那光滑肌膚,都言說吃嫩豆腐長大的,因此給了這個名兒。
一籠滿滿當當的魚獲隨著江老漢真心的笑容吊了上來,“那倒是了,你們讀書人我老江倒不知道,可白瓷娃自找了你,生意倒紅紅火火起來,也虧的她爹在天上顯靈,為她找了你這麽個好賢婿。”
“江叔,我都說了我兩沒關系!”甄英佯怒的模樣配著老江的訕訕笑意倒顯得有些溫馨,只是…如今兩月已經過去,他又不免想起賈府發現自己落河了嗎,還有英蓮,希望船上的人拿了藥,已經在回去的途中了……
到處閑逛的甄英在幫完老江後便回到白霓裳的攤位旁,此時已是中午了,但姑娘每日子時泡好豆子,寅時磨好的豆腐早已傾銷一空,至於那臭豆腐倒不是每日供應的,為了村民的衛生,這姑娘堅持慢工出細活,這也導致一兩月來,越來越多陌生人到他們院前侯著,直惹得每日這時刻裸上身習武的甄英不好意思……
隨後兩人便推著小車回了院子,如今生計問題是直接解決了,原本晝伏夜出的白姑娘如今也只需出攤一早上,中午就能回來了。
白霓裳走進廚房問道:“你們要吃什麽?”
“你且稍等,”說著甄英便取來一塊五花肉,又從壇裡拿出早已泡好的梅乾菜,“我早就做好了準備,現今你就等著享福吧,”他對白霓裳一笑,隨即將人擠過一旁。
那白霓裳也玩笑般嘟起小嘴說道:“吃吃吃,整日便是換著花樣買些精貴東西,如今我卻是相信你從大府裡出來的了。”
“那可不是,否則向明怎麽始終聽著我的話,”甄英先是將那大塊的五花肉煮透,一股撲面而來的香氣引的院裡的小朋友趴在窗前,隨後他將其切成肉片,放上費了老大功夫才買來的老抽,配以蔥薑等煎炒片刻,隨後又用小火燜,最後再將梅乾菜鋪上,倒下原湯蒸透,一股香氣撲鼻的味道馬上傳了出去,引得強忍好奇的大人也探來了頭。
甄英稍稍分了幾片,那白霓裳驚奇地瞪大了眼睛,“不僅是個讀書人,還是個吃貨,這你可得教我。”
陪著白米飯下菜的甄英自是香迷糊了,“你想學我教你便是了,注意其中的材料和配比便是。”
三人在那小桌上就著扣肉和米飯大快朵頤起來,期間甄英又問給到自己的有多少銀子了。
原本甄英便將獨傳的嫩豆腐、臭豆腐秘方交給了白霓裳,作為交換,白霓裳當然要以五五分成的條件分利,他也就樂得當個甩手掌櫃。
那姑娘聽了便扳起手指數道:“現在精打精算已經賺了五十兩,你要的通關文牒一份五十,兩份一百,在有半年多便能前往公府置辦了。”
唉,原本看著這如火如荼的生意,以為不消兩月便能走的……
那白霓裳又像看著外星生物般指責甄英的貪心,“這兩月早已把我後輩子的錢都賺完了,你這人,倒這麽貪心。”
甄英又怎能與這姑娘一般見識呢,吃完最後一片肥肉,便直直躺在那床上做起了春秋大夢……
又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的敲門聲震醒了他,待起了身出去,卻是一個小旗帶著四人搜查院內可否窩藏水寇。
小旗,明朝每個郡縣都各自安置著作為獨立行政區的衛所,小旗便是所裡的軍職,就拿這林典鎮的衛所舉例,裡面共有一百二十軍戶,最大職位便是百戶,百戶手下又有兩個總旗,每人又管轄五十人, 一所共有十個小旗,每人又管轄十人。
這裡介紹完畢,那小旗帶著一乾人搜索一陣後便向眾人告別了,甄英上前簡單詢問後才知,原來對方此行便是搜尋正在逃竄的水寇,至於再多的,那小旗卻是閉口不談。
待軍戶離開,甄英卻是再睡不著了,隨即便穿上僅有的華麗衣裳,坐在灶前默默讀起了“大學”……
又是沒過一會兒,外面傳來急切的叩門聲,開了門,一群不速之客立馬闖了進來,隨即不由分說地搜尋著院裡的各個住客。
那闖進來的軍戶眼見甄英穿著華貴,手中又拿著本書,也不敢太過造次,簡單搜尋了一陣便走出了房門。
此事便是第二批軍戶?他不免怪異想到發生了什麽。
沒過多久,外面院子便傳來一陣騷動,只聽劈裡啪啦的打鬥聲發出,然後便消失殆盡了。
走出外面,正見十幾人為首的軍戶圍著那平常便生活在大院角落的東瀛少年,白霓裳正張開雙手與其爭執著什麽。
帶著超過十人,為首者基本便是總旗,只是先前的小旗已經來過,這總旗?
想不出緣由,甄英便拱著手上前。
總旗身旁的兩名侍衛瞬間厲色看向甄英,甄英隨即冷眼看了身旁的向明一眼,上前敬道:“總旗大人,先前一位小旗便已來過,學生可問……其間倒有何意?”
這陸總旗隨即撤回兩人身上的目光轉頭看向甄英,只見少年衣容華貴,雙睛下綻著爍爍亮光,再聽其口氣、見識,便內心猜要麽是個秀才,再不濟也是個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