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色的陽光照在那三千青絲上顯得熠熠發光,窗前靜坐的女孩任憑身後的男子替她分絲、挽發、插簪。
這時外面傳來馬兒的踢踏、風鈴的清脆響聲,甄英簡單洗漱後便來到後街排成長條的車隊前,馬車上光著膀子的男人們正不斷指揮著,待賈璉檢查後才得以放行。
今日正巧是學堂放假之日,許多孩童也都圍了上來看這別開生面的場合,沒過一會兒,東角門緩緩走出四個長袖輕衣的女子。
只見好奇妹妹般的惜春斜頭問道:“簪纓姐姐,可還沒學會府裡扎頭的法子,下午我便讓入畫過來為你講解講解。”
那簪纓自是不好說的,羞紅著臉便扯過了話題,“這車隊如今可是往北方而去,又是去哪兒;路途多遠,若是遠了,莫不是活生生累死這些馬兒。”
那翠墨會心一笑,“便是再來一倍的馬車也運不到那兒,就像修樹枝的只能修樹枝,各司其職,你若讓那心血來潮的花匠怎麽擺弄,到時也活脫脫不成個樹樣。”
簪纓卻是撒嬌罵道:“你這壞人,如今正說著正事,何苦來挖苦我。”
翠墨笑著道歉了,言說最近正是朝廷與北方的蠻夷互相開放了市場,如今暫時將這些茶葉、絲綢、食鹽送上大船,之後再往山西大同的馬市而去。
簪纓又好奇看了眼身旁的迎、惜二春,兩人仿佛知曉她的疑惑,解釋道:“這幾天府裡上上下下都在忙活,鳳姐兒和三丫頭等人也去看帳了,我們又不好意思玩著秋風,平看別人忙活,便出來隨意走走……”兩人又看了會兒,實在受不住害羞便走了。
等甄英從簪纓身旁經過時,姑娘又問:“雖我不曾出過省,但素聞水鄉多海寇,衛所的兵丁老爺們又不怎麽管事,這水寇平日混進人堆裡,任你怎麽想、怎麽看都發現不了,這又該如何……”
嗯,水寇,甄英思索,這倒是這個時期較為嚴重的現象。
翠墨安慰了簪纓幾句,待甄英走遠才說:“我也有林姑娘的六分聰明了不是?”之後她又好意勸道:“若看對眼了自然是好的,但咱們充其量不過一個丫鬟,以後那正主……”
這簪纓自是知曉分寸的聰明人,點點頭便跟著翠墨一起進了院。
“璉二哥!”走近的甄英向賈璉抱拳問候著。
雖不喜甄英搶了自己在老爺心中的分量,賈璉此時也不好給人難堪,接下一袋茶葉檢查時,他將甄英叫了過來,“這茶葉如今運到北邊也要三四個月,潮濕和生蟲我們是必須檢查的,”一陣教導後,又和他說一些乘船的事項,及與賴大南下姑蘇檢測帳本的事宜,如今他既第一次出航,短則一月半,長則三月,加上又少出遠門,若有什麽值得信任的人便可一起帶上,又吩咐了幾句,便說寧府的蓉大侄子正在西院等他。
這時王熙鳳恰好從裡面走了出來,在賈璉面前拿出三罐奶膏露,言說這是京城裡的親戚送來的,老太太、王夫人、薛姨媽那兒送過了,等他忙完了事,便幫寶玉那兒送兩罐,寶釵那兒送一罐。
正當賈璉伸手接過時,甄英便說自己等會去林妹妹那兒時順道經過,這般,王熙鳳就給了他。
卻說甄英穿過了條條長廊、假山大石後,終於是在一處小院看見了賈蓉,只見賈蓉身邊站著一個惶恐不安的男人,待他過去坐定,昔日不可一世的混江龍如今磕著頭,邊打著自己臉,邊說錯了、有眼不識泰山之類的“掏心話。
但甄英早將此人忘記,問了賈蓉那邊的情況,賈蓉也是對他英舅叔的稱呼著,言說現今這王八蛋已被他取下,自己當時見他可憐,便想著扶持個人更好管理長街,現今卻想不著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後面又是一番客套,兩個同輩便以兄弟之稱,賈蓉從背後拿出份地契,言說這是某個避暑小莊園的,雖不怎麽值錢,但也希望甄哥哥收下,事後還希望甄英別將這混帳事流到老太太、政老爺的耳中,免得父親心煩、旁人多愁。
甄英自是笑著答應了,又是一陣閑聊後,兩人都心滿意足地離去了。
後續甄英又乘了馬車來到西邊長街,在找到黃嵩時,對方卻以新街長即將來任,自己實在不好走開為由婉拒了甄英。
甄英看著這簡陋的院落便不禁想起黃嵩的生平,此人年少時也是個功心於學之人,後續是在老夫老母的連連反對下了十幾年的京師,最後好在及時醒悟,待雙親逝死後,在這街上隨意找了個“狗頭軍師”的職務好養活一家。
甄英特意叮囑待自己回來後,到時再將他調到賈府,之後便前去找向明, 向龍聽完介紹也爽快叫了弟弟出來,一番叮囑後,甄英便留下了大致時間,讓向明到日子了再到府上來。
一回府,甄英便急匆匆往賈寶玉的房間去了,眼見遠走越近,他內心卻是犯起了愁,按說原著中寶玉和襲人這“荒唐事”卻是不曾描寫的,再而言之,又是自己將林妹妹帶了過去,將來若被人發現,免不得遭人憎惡……
卻說門前的晴雯、麝月見著甄英來了,也是不好氣的走了過來,要說兩人為什麽有這麽大怨氣,也得從寶玉和黛玉鬧翻後說起,自寶玉茶不思,飯不想後,賈母便派人一頓查,原來是寶玉行事的時候兩人竟打起了瞌睡,以致這事傳到林妹妹耳中。
自然,賈母便吩咐兩人一周不得吃飽飯,也不曾給個好臉色的,這兩人現今若還能坦然自若那才不正常呢……
那麝月進去沒多久便出來了,帶甄英繞過了幾下便來到二人面前,只見寶姐姐坐在床前不斷安慰著,賈寶玉此時卻傷透了心,平常必會欣喜的姐姐也無動於衷,只是趴在床上無聲嗚咽著……
薛寶釵眼神對他示意著,內心有些愧疚的甄英將三瓶奶膏露放下,隨後便轉身離去。
之後他又想起了紫娟的請求,於是順著路線走到了林妹妹房前,只聽裡面傳來探春和林姑娘的話語,“現今你是怎麽了,老太太還讓鳳姐兒和我來看你受了什麽委屈,鳳姐兒先叫我來了,若真有誰惹你了,你便說給她聽,老太君必是讓人幫你收拾的。”
甄英一聽,原來探春還沒知曉其間的緣由,這老太君倒把消息捂的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