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驍案,他怎麽知道?是張傑告訴他的?”李豐內心疑惑。
“警察辦案,恕不奉告。”但還是搖了搖手說。
“哈哈,就知道你這麽說。”
張海濤站了起來,端著酒杯,走到牆上的一幅畫前。
那是一幅世界名畫的仿製品達芬奇的《救世主》,雖是仿製品,但卻異常精美。
他獨自飲了一杯,酒入口後,品了兩下,說道,“李豐,你知道什麽是救贖嗎?”
“救贖?”李豐不知道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是啊,我們身在宿命之中,只有救贖才能解脫。”張海濤意味深長地說。
李豐沒有回答,剛才的兩杯烈酒已經讓他頭疼不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我們別無選擇,就像老虎天生就是殺獵,羚羊注定被捕獵。”
“你不能把人比作動物。”李豐反駁道。
“難道人就不是動物嗎?你以為人就比動物高尚嗎?你辦了這麽多案子,人性的陰暗你還沒有看透嗎?沒有比人更壞的動物了。”張海濤的情緒明顯有些激動。
“我始終認為,這個世界的光明終歸會照耀到每個黑暗的角落。”李豐看了張海濤一眼。
李豐站了起來。
“一個人,特別是一個刑警,心中必須要有強大的光明。我們是在黑暗中前行的戰士,如果一名刑警都相信弱肉強食的森林法則,這個社會還是我們所捍衛和保護的社會嗎?”
李豐在酒精的刺激下,明顯情緒也變得異常高漲。
“光明,哪來的光明?有陽光的地方一定有無數的黑影,這個世界何來的朗朗乾坤?”
“正因為有光明的可能,也因為有黑影的存在,才需要我們這些人去捍衛,我們就是這光明中最後的防線。”李豐也不甘示弱。
尹雪宜在旁邊看著兩人的爭論,無語地搖了搖頭。
這的確是男人的溝通,她覺得自己還是保持沉默為好。
“你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流淌著邪惡的血液,他們是惡魔之子,他們的一生都在殺獵。”
“那我們就應該把他們連根拔起,徹底根除,還世界以光明。”
“那你是要當救世主了?”張海濤指著眼前的《救世主》名畫。
李豐雖然喝得有些迷糊,但還是以一名刑警的本能自然而然覺得,這幅畫,很可能是張海濤在他們來之前掛上去的。
“我只是一名刑警,一名對得起自己良心的刑警,一名想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做點好事的刑警。”
李豐坐了下來,剛才高漲的情緒落了下去,人突然有些落寞。
他端起杯中酒再次一飲而盡,怔怔望著眼前的這幅畫。
尹雪宜在旁邊握住了他的手。
“好,說得好,李豐,你知道這麽多年來,我欣賞你什麽嗎?理想與正義,你身上有種這世道上所缺失的東西,如果有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我希望你能。”
張海濤笑了,笑得很欣慰,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尹雪宜也笑了,是呀,這才是自己傾慕這麽多年的師哥呀!
從那個高中的午後開始,那個陽光的笑容就化作了自己對於正義的唯一信仰,也成為了生命中希望的追隨。
“李豐呀,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人這一輩子啊,很多事都身不由己,惡人的惡可能真的超出了你的想像,你可能見到了很多的案子,而這麽多年,我卻看到了更多的人性呀。”張海濤變得語重心長。
他接著說,“很多人都有機會可以救贖,有人以救人而得到救贖,有的必須靠殺人來救贖。”
“殺人也能救贖?”
“是的。”
“殺人違法。”
“違法,卻未必違心。”
“那你屬於哪一類?”李豐突然問道。
“我沒有那麽幸運,我只能靠別人來救贖。”張海濤搖了搖頭。
“依靠別人?像你這種身價的富豪,也要依靠別人?”
“錢可以解決很多事,但無法救贖人。”
“你依靠誰?”
“你。”張海濤用手指著李豐。
“我?”
“對,就是你。如果你死了,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堅持也就沒有了。”
“為什麽?”
“因為像我這種徘徊在光明與黑暗邊緣的人,向左一步就是無底深淵,向右一步或許就能史冊留名,只有你能帶我走出這種境地。”
“要怎麽做?”
“堅持你的堅持,用你正義的方式,做你想做的事。”張海濤說道。
“至少你讓我相信,世上還有你這一種人,在堅持著我曾經的堅持,如果你放棄了,那麽,這個世界上可能不僅僅是多了我一個行走在黑暗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
張海濤突然笑了,李豐或許也明白了這次對方約自己的原因。
“他一定處於做或不做一些事情的邊緣。”
房間裡突然靜了一分鍾,大家都沒有說話。
張海濤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拿起酒杯轉了一個圈,抬起台,突然問道。
“你母親,從那件事之後,你就再也沒有見了嗎?”
李豐一怔。
“沒有。她……她,怎麽樣?”
李豐的內心還是想了解她的近況,關於她所有的記憶都留在了那個大二的暑假。
“她挺好的。”
“那就好,謝謝你的照顧。”
“照顧談不上,也照顧不了,辛華遠洋貿易集團董事長,不需要什麽人照顧吧,當然,除了你之外。我也只是偶爾以一個他兒子朋友的身份代為探望。”
張海濤接著說,“都過去了,還沒放下嗎?”
“沒有過去,那件事,在你心裡過去了嗎?”李豐有點生氣,厲聲反問,“如果過去了,你就不會這樣關心李驍案,不會有今天的飯局吧。”
張海濤顯然被戳中了心坎,是呀,大家都是被命運羈絆的人,彼此的心思怎麽可能不懂呢?
李豐站了起來,飲盡最後一杯酒,拉住了尹雪宜的手,“我們走。”
正當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回過了頭,看著這位曾經生死與共的人。
“如果你當初沒有離開,或許會是比我更優秀的刑警吧。”這是他的一句心裡話。
張海濤笑了,望著李豐的背說,“豐隊,前幾天,我給你送了個大禮,應該還在路上,祝你早日破案。”
李豐被這莫名其妙的話弄的一頭霧水。
走出酒樓後,李豐被寒風一吹,酒意更濃。
迷迷糊糊間,他還是問尹雪宜,“你覺得張海濤知道李驍案的事,是張傑告訴他的嗎?”
“要不然呢?”
“我不這麽認為,泄密可不是一般的違紀呀。”
“你的意思是說,張海濤涉案?”
“涉不涉案,我不好判斷,但他肯定知道我們不知道的一些事。在他笑似隨和的笑容下,有一種要準備了斷多年心結的決絕。”
“你先回去休息吧,就不要這麽操心了,明天還要繼續破案呢。”尹雪宜有些埋怨地說道,笑著看了看還被李豐握著的手。
一直到家,李豐握著尹雪宜的手都沒有松開,不知道是醉酒忘記了,還是醉酒沒有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