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陽谷縣城外,兩道身影一高一矮,前後腳進了山林。
林中樹木折斷,滿地狼藉,似是被什麽猛獸衝撞過一般。
花婆婆抓起一把帶血的土,丟進嘴裡嚼了嚼,隨後乾咽了下去,立馬陶醉的閉上眼。
小巨子在一旁看得愣神,心道這騷娘們是不是瘋了,怎麽連泥也吃?
正要下意識的嘲諷兩句,就見花婆婆自天靈蓋冒出一道烏光。
“到底是五通老爺要的人,連血的滋味都跟別人不一樣。”
花婆婆意猶未盡地睜開眼,只是頭臉罩在兜帽中,看不清神色。
她俯下身子,仔細在地上尋找什麽。
地上有數攤血跡,其中一灘是許秀才的,還有一灘是自己豢養邪物的,那另一灘是誰的?
“花婆婆,你半夜拉我到這,不是要把我也給吃了吧?”
小巨子後知後覺,心中開始發毛,他們兩人現在僅是口頭盟友,做不得真。
這婆娘凶名在外,由不得他不怕。
“吃你?你渾身有沒有二兩肉?”
花婆婆嘲諷一句,抓起一把土又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其眉頭微皺,呸地吐了出來。
“這人是金皿寺的,他們在這做什麽?”
“金皿寺?難道那個許秀才跟金皿寺還有關系?”
小巨子是野路子出身,不屬於任何勢力,只是偶然得到的神通經卷,因此背後沒有靠山,對陽谷縣的幾家勢力都很忌憚。
“有關系是有關系,怕不是什麽好關系。”
花婆婆輕笑一聲,又道:“這人在與金皿寺的和尚鬥法的同時,又打死了我豢養的邪物,倒真是有點本事。”
小巨子回想起夢鄉樓那一幕,許秀才較旁人來說身形高大魁梧,稱得上陽剛俊朗威猛不凡,哪怕什麽也不做,往那一站就能吸引人目光。
但是凡人就是凡人,對於修煉神通的異人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我怎麽就沒瞧出來他有什麽異於常人之處?”
“你?你能看出什麽好歹來,咱們縣衙的三個供奉,怕就屬你最次。”
花婆婆邊說邊在地上翻翻找找,最終笑著撿起一柄斷刀。
“這許秀才擅長使刀,妾身還聽人說,其一身武藝高強,要是驟然偷襲,咱們都未必遭得住,孑然子自傲托大,從來不將俗世凡人放在眼中,所以才有此一劫。”
花婆婆說完,將斷刀舉起來端詳,其上還沾染著點點暗紅血跡。
“矮冬瓜,咱們可有言在先,你幫妾身對付許秀才,妾身幫你去取無根水,若是叫妾身知曉你出工不出力,可別怪妾身不講情面。”
“嗤啦——”
花婆婆豎起食指刮在刀身,發出尖銳刺耳聲響。
“當!”
被指痕劃過之處,登時斷為兩截。
“!”
小巨子猛地雙眼一突,這娘們當真還是人麽!
就算練就了神通,肉身又怎能堅過金剛?何況這柄短刀一看就知是千錘百煉鍛造出來的利刃,又怎會如此不經用。
她到底練得是什麽神通?”
“哼,花婆婆這般說,是不是小看本座了?本座好歹也是異人,怎會食言?”
小巨子自知不是對手,還不如早早服軟,不過臉面不能落下,於是他又說了句。
“本座要的無根水在鈴鐺山深處,地勢險峻難行,非異人不可前往,況且其周邊還有邪祟精怪出沒,很難得手,你當真敢說幫得了本座?況且……”
“況且什麽?況且那無根水本就是天地靈物,妾身豈能不動心?”
花婆婆順著話頭接了過去,發出不屑冷笑。
“無根水對修煉神通有大裨益,我就不信你不動心。”小巨子信誓旦旦。
無根水種類繁多,乃天地自然出產,存世稀少,往往數百年才能查探到蹤跡。
加之其對修煉有益,能加快吐納速度,甚至改變體質,所以一直是眾多勢力、散人夢寐以求的寶物。
“妾身自然不可能不動心,若說半點不要,你這矮冬瓜卻也不信,到時若得手,不管多寡,妾身隻取三成。”
花婆婆側頭看向小巨子。
“行!三成就三成!”
小巨子咬牙應下,光靠他一人,不說取走無根水,怕是連那地方都到不了,
他本來是想與孑然子一起,可惜……
該死的許秀才!
“花婆婆,現在本座該如何幫你?”
想起許秀才,小巨子便恨得牙根發癢,恨不得當場生吞活剝了他!
“妾身只需你帶這柄斷刀去許家村,將之插在許秀才家門口,刀口正對院門,大喊三聲‘來’即可。”
花婆婆笑道。
“就這個?花婆婆,你莫不是憋了什麽邪法,想要連我一起害了吧?”
小巨子面露狐疑, 這婆娘手段陰狠毒辣,誰知她藏的什麽心思。
“怎麽?你不願?連這點小事也不願辦,那妾身自己去便是。”
花婆婆說罷就要走,正是平安鎮許家村方向。
“留步,本座又未說不去,你急什麽?”
小巨子跳起來搶過斷刀,邁著小短腿來到馬旁,縱身一躍騎了上去。
許家村,燈火通明,陣陣哀樂時斷時續,滿莊子都是紙錢蠟燭燃燒的刺鼻味道,一遝遝白紙錢像是雪花一樣鋪得到處都是,隨著風一吹就刮得漫天飛舞。
許青來到岔路口,打算折向小路回家,楊雲雲卻半點沒有離開的意思。
“天色不早,楊姑娘還是請回吧。”
“怎麽?許秀才就不請我回去坐坐喝杯茶水解解乏?”
楊雲雲黛眉輕挑,言語間是想跟去瞧瞧。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要是被人看見了,有傷風化,何況我家貧窮買不起柴火,向來都是喝涼水,就不請楊姑娘去見笑了。”
許青說完就要走,卻被對方叫住,他隻得耐著性子回過頭。
這女子現在與他算是紙面上的盟友,也不能得罪死了,至少人家將師父賜下能增長福運玉佩都借了出去。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這也是許青為何一直不肯欠人情原因。
有這玉佩在,至少短時間內,他不必再為霉運煩惱,不然真是……
“楊姑娘也知我現下霉運纏身,還是早些回去,向離火老母求一道神諭吧,省的玉佩破碎耽擱了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