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
金皿寺鍾聲夜半悠揚,嘩啦雨聲壓過了寺中靡靡之音。
大雄寶殿,巨大的神龕之上供奉著落寶佛陀神像,其做悲喜狀,手托三十三層寶塔,寶相莊嚴肅穆。
方丈尋空跪在佛前雙手合十,念誦落寶佛陀經卷,隨他頌經,腦後竟有一縷神光浮現,逐漸形成一圈虛影。
眉清目秀的小沙彌覺遠蹲在不遠處,兩隻袖口高高卷起,正在死死按住一人雙手。
這人是寺裡的佃戶,因交不起租子,讓寺中僧人將老婆搶了來。
他氣不過,便拿著草叉闖入寺裡,想要強行帶老婆回去。
但他老婆已是寺裡財產,僧人們哪肯放,毒打一頓之後給扔進了大雄寶殿,交給方丈親自發落。
“師父,您念完了沒有?耳朵都要起繭子了,每次做法都要磨磨唧唧,實在是費事的很。”
覺遠一改在許青面前的溫文爾雅,極為不耐煩。
“落寶佛陀慈悲,讓我念完這遍經文,替他超度,才好日後在佛前懺悔。”
尋空方丈又念了一陣,終是閉上嘴,起身朝那人走來。
覺遠見這人猶在掙扎,便面目猙獰地一拳打碎他滿口黃牙,拉過身旁盛滿黑色藥汁的木桶,扳開嘴就倒。
“呼吸,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一會就好了。”
不過幾息時間,這倒霉佃戶就疼得渾身抽抽。
尋空方丈從懷裡摸出個小木盒,裡頭盛放著幾匝五顏六色細線,取出一匝黑線穿針,利落的將那往外冒黑水的佃戶嘴巴封死。
待縫上嘴巴,又將耳洞鼻孔眼睛盡數縫合。
覺遠也不閑著,不知從哪摸出一把尖刀,在其頭皮上劃兩下,隨後掌心放光拍打其全身,響起一陣陣骨裂聲。
最後他吸了口氣,對準頭皮傷口使勁一吹,就聽“呲溜”一聲,這人頭上忽地冒出兩隻牛角。
“哞——”
隨著佃戶口中發出哞哞聲,身體也逐漸隆起變化,變成了一隻油光水亮的大水牛。
金皿寺盛產水牛,聲名遠揚。
喚來僧人牽走水牛,方丈忽然問道:“那個許秀才可答應了?”
“師父豈不知許秀出了名的才不知好歹,五次三番相邀也不肯信奉我佛,要我說,直接上門剜了他眼珠子獻給我佛就是,還費這事乾嗎?”
半前年,落寶佛陀夢中顯靈,稱需要平安鎮許秀才雙眼填入金身。
尋空做為方丈,自然要替落寶佛陀排憂解難,讓覺遠去利誘那許秀才,隻消他入寺,便任由捏扁搓圓。
“嗯,這事你還需多上心,實在不行,就做的乾淨利落些,不要留下馬腳,讓其他勢力鬧到寺院來。”
“弟子辦事師父還不放心?”
覺遠撇嘴搖頭,甚是不以為意,那肉體凡胎的許秀才,還能翻了天不成。
尋空說完,轉身跪在佛前頌經,腦後神光隱隱成型,好一個道行高深的虔誠大法師。
“那頭白鹿可有下落?”
“白鹿難尋,目前各家都未得手。”
“嗯,你去罷,早日替我佛解憂。”
“是,弟子這就去。”
覺遠閉上大門,看了眼大雨,便從庫房找了件蓑衣穿上,直奔陽谷縣城。
區區個許秀才,不就是天生法眼麽,有何值得他上心的,豈能因此耽誤春宵一刻?
“聽說夢鄉樓又來了幾個水潤花魁?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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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傾盆一夜未停,待許青回到家中已是四更天。
反鎖上院門,點燃火盆,褪下滿是血跡的濕衣放在一旁晾烤,隨後就著雨水胡亂洗了個澡。
換上身乾淨衣裳,他打量一眼左臂箭傷,發現那傷口早已消失不見,隻留下道淡淡疤痕。
“中道觀那幫牛鼻子,煉丹果然有一套。”
這神力丹不僅能在瞬間增加力氣,還能當作療傷丹藥使用,確實神異難得。
搖了搖小瓷瓶,裡頭嘩啦作響,只是所剩不多,僅有三粒,日後趕考路上,若是遇見什麽危險,倒也夠用了。
許青盤坐在火盆邊,細細回想今日遭遇,當真凶險萬分。
那白鹿包藏禍心,一心想拿他擋箭,黑魚幫暫且不提,就說縣衙的供奉孑然子,他那身青甲神通刀槍不入,若不是被時效所限,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還有後來那條水蛟,應當就是朱鐵心的神通,借著雨勢威能大增,若無神力丹加持,他也未必打得過。
最後則是跳大神的神婆二人,她們雖有賊心沒賊膽,可若先請了仙出來,倒也不好對付。
“今夜最大的收獲,應當是這枚符寶了。”
許青將三樣東西掏出來擺在地上,瓷瓶一隻, 青甲道君神通經卷一冊,神金符寶一枚。
“如今我也算薄有家產了?果然攢不如搶。”
自嘲一句,翻看了眼青甲道君經卷,便隨手放在一旁,至於這枚符寶,想來以他目前的修為肯定是催動不了。
“或許等第二個穴竅開辟之後再試試?”
他又想起那頭白鹿,其腦中滾出來的珠子極為大補,對修為大有裨益,要是以後能多遇見幾個……
想至此,許青不禁莞爾一笑,東西是好拿不假,可太得罪人,這不,他現在便被一位還在沉睡中的不知名神靈給威脅了。
“打鐵還需自身硬,我要是煉成了神通,日後便不必再像這般被動。”
雖說他讓神婆二人去對付黑魚幫,可究竟能不能打得過還兩說。
憑精瘦書生所說的,二當家朱鐵心最是小肚雞腸心很毒辣,斷然不會咽下這口氣,待他休整休整,定會前來報復。
與其等仇人上門,還不如先下手為強,也正好瞧瞧別的上古神靈是何模樣。
許青挪開衣櫃,撬開塊青磚,從底下拿出一塊布包裹,裡面赫然是兩冊金簡玉書與一枚璞玉般的山精甲片。
他如今丹田穴竅開辟圓滿,已然可以著手修煉斬邪神通,在見了旁人的神通之後,他愈發對這山神經卷心馳神往。
朱鐵心所使神通,與孑然子的比起來,就是截然不同,兩者根本不在一列。
那水蛟的神異,許青深有體會。
握住山精甲片,默誦山神經,按照神通修煉之法慢慢調動地氣,他要嘗試控制山精甲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