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呀,老母祂這廟還真是熱鬧啊。”
張大山率先跳下馬車,饒有興致地打量廟前擺攤的各類小販,似金皿寺中道觀便不許百姓這麽做。
但見離陽老母廟前人來人往,前去敬香的百姓絡繹不絕,不論貧富人人皆一臉虔誠。
“想必用不了多久,老母廟的香火便可以與本地其他幾家齊平。”
這裡的幾家,指的自然是陽谷縣最大的兩個勢力。
楊雲雲領著許青從側門直接進了廟,在廟祝的接引下來到大殿中。
大殿裡香火青煙嫋嫋,一個個蒲團上跪滿了有所求的人。
富人求平安,窮人求保佑,一根根香燭燃起的煙霧與神像自身散發出的黑煙糾纏在一起,旋轉著鑽入其不存在的鼻孔中。
“許秀才,你瞧怎樣?不若也改信老母算了?”楊雲雲笑道。
“楊姑娘說笑了,我觀貴教一派祥和景象,對待百姓關懷有加,香火鼎盛,也不缺在下一個信眾。”許青婉言拒絕。
“小女子不過是開個玩笑,許秀才不必往心裡去,還是正事要緊。”
楊雲雲一招手,候在一旁的廟祝連忙取來三個蒲團放在神像一側,她與張大山跪拜下去,許青則是盤坐。
“許秀才,待會不論發生什麽事,你千萬不要亂動。”
囑咐一句,楊雲雲便點燃拇指粗的香燭,對著離陽老母神像虔誠叩拜,口中念念有詞。
“弟子楊雲雲,不負教中所托,於陽谷縣為老母建廟立像,招徠微薄香火,望老母慈悲為懷,賜福弟子祛除霉運。”說罷她看了眼許青,衝其使了個眼色。
許青有些猶豫,迄今為止,他所遇見的神聖,都對他這雙眼珠子有所渴求,如今坐在離陽老母神像下,若輕易禱告,會不會也會被離火教給盯上?
“書生許青,備微薄香火幾根,懇請老母賜福祛除霉運。”片刻過後,許青硬著頭皮做了決定,不管怎樣,總比被霉運纏身害死的好。
“嗡——”
隨話音落下,許青忽覺一陣恍惚,天旋地轉。
離陽老母神像那張沒有面容的臉上,似是出現了一雙無形的眼睛,正朝他投來目光。
那目光中充滿慈悲、憐憫,但許青卻覺得自己已經被看得透徹了,自身所有的秘密在這道目光下無所遁形,甚至丹田穴竅內溫養的通紅劍匣也難以逃脫。
讓許青沒想到的是,這道目光轉瞬即逝,讓他得以松一口氣。
離火教信奉的這尊神聖,絕非五仙奶奶那種野廟之流的牛鬼蛇神可以比擬的。
許青引以為傲的秘密,在這等存在面前不值一提,便是人人爭搶的神眼,也絲毫引起不了任何注意,對於這尊神聖來說,他就是地上的一隻螻蟻,並不在乎。
緊接著,一陣陣竊竊私語傳來,許青聽得不大真切,但楊雲雲臉上卻浮現出喜色。
“老母祂老人家顯靈了。”
“嗯?”
一道光華在眾目睽睽之下從神像中飛出,穩穩落在許青身上,廟祝當即激動的跪拜下去,高呼老母顯靈。
眾多敬香的百姓見此神異也不懷疑,紛紛跟著叩拜。
那光華落在許青頭頂,倏地便沒入他體內,沿著筋絡血脈遊走於周身。
“哢嚓。”
下一刻,許青身上的福運玉佩徹底碎裂,落在地上變為無數碎屑。
滾滾灰氣從他身上洶洶冒出,整個大殿似乎都要搖晃起來。
霉運纏身之人,總會無故橫死,會影響周遭的一切。
然而神像再度發出一聲宏唱,大殿瞬間穩固下來。
“哎呀地震了,表妹許兄咱們快出去。”不知所以的張大山爬起來就要走,卻發現腳底下突然又不晃了,隻得納悶地看向許青。
此刻許青身上的灰氣已是肉眼可見,根本不需修煉神通或是修煉神眼才能看清。
“糟了,許兄要著火了。”
“表哥不要胡說,這是老母賜福與他,幫他祛除霉運。”
誰知下一刻,更大的碎裂聲響起,眾人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神像。
就見神像由眉心至腳底,裂開一道猙獰口子。
神像竟裂開了!
“呼——”
於此同時,許青身上的灰氣終於被拔除乾淨,頓覺神清氣爽,可望見裂開的神像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好在等了許久,也不見神像再有異常,他這才放下心來。
難不成這方世界的牛鬼蛇神並不都是壞的?這離陽老母果真像楊雲雲說的那般,以慈悲為懷憐憫世人。
連他這個異教徒都肯救,為此不惜損壞了新塑的神像。
楊雲雲望著不知為何裂開的神像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安撫受驚的廟祝與眾多百姓。
最後還是廟祝腦筋急轉,想了個對策出來。
“老母為祛除此子身上的邪祟,不惜金身碎裂,當真是普度眾生的善神,我們當為老母重塑金身,以表誠心!”
此言一出,當即就有不少商賈拍手讚成,這麽靈驗的神聖在陽谷縣可是不多見了。
金皿寺中道觀雖然都有本事,可去那求神拜佛卻極難顯靈,遠不如這位離陽老母。
“許秀才,你感覺怎樣?”楊雲雲與他們離開大殿來到一處院落,心中惴惴不安。
方才神像破裂,顯然是為許秀才祛除霉運時遭到了反噬,許秀才到底得罪了什麽東西,竟能讓老母都如此狼狽?
老母又會不會因此而將她也給惦念上了?
若是如此的話,那她日後在離火教怕是舉步維艱,連貴為八祭祀之一的師尊也難以庇護。
“多謝楊姑娘,在下感覺身上霉運盡除,如今已沒事了。”許青抱拳行了一禮,此事的確要謝謝楊雲雲,尋常百姓要想求福運,應該沒有這麽容易。
“不必客氣,小女子答應之事豈能食言?不過你我得有言在先,我們雖是盟友,但黑魚幫那事小女子的確幫不上忙,朱鐵心得神聖賜寶,你我不是對手。”楊雲雲道。
“此事便不用楊姑娘擔憂了,黑魚幫與暗中害我的那人都死在了黑霧裡。”許青並未隱瞞,此事只要有心人願查,根本不費工夫。
黑魚幫沒了幫主,幫眾又死得差不多,已然不成氣候,衙門那邊少了兩位供奉,也瞞不了多久。
“原來如此,想必許秀才在霧中多有奇遇,可曾見過傳說中的霧蟲?”
“這個倒不曾見過,因為當時我並未待在家中,而是在山中打獵,見到朱鐵心帶著一幫人去尋我麻煩。”許青扯了個謊。
“既然此間事了,那許秀才打算何時出發前往州城?”楊雲雲聞言點點頭,詢問日程。
離火教已在陽谷縣扎了根,發展壯大僅是時間問題,不需她來擔憂。
做為教中使女,她要早日返回州城,向教內複命接受獎賞。
“那便在三日後吧。”
許青定下了出發日子,隨後向二人告辭,他要在離開陽谷縣之前再去趟鈴鐺山山神廟。
在無窮高的天穹之上,在不可尋覓的世外之地,一尊頂天立地的偉岸身軀發出咆哮。
“回來了!那些本該死去的腐朽神靈又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