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廠長帶著老婆走進西餐廳，而年輕的司機則在外面等候。

　　等了大概一分鍾左右，雷江二人也齊齊下車，同樣走進了餐廳。

　　廠長夫妻一人點了杯果汁，並沒有點吃的，看神情模樣，似乎是在等人。

　　果然，又過了約莫五分鍾後，一個身型高大的年輕白人姍姍來遲，在劉廠長對面落座。

　　劉廠長和對方握手，露出客氣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此後全程，基本都是廠長夫人用英語在和對方交談，從劉廠長平靜神色中難以掩飾的困惑來看，這劉廠長明顯對英文一竅不通。

　　但劉廠長也會時不時的插幾句話，說到的都是合作要點。

　　廠長夫人還無法做到同聲翻譯，只能是等自家老公說完，想一下，整理下語言再翻譯給外商。

　　也是，這個年代，雖說中學就有英語課程，但一來英語老師自身水平良莠不齊，二來，教材上的內容也比較淺顯簡單。

　　再加上生活中幾乎沒有相關語言環境，因此做做題還可以，但面對面交流是不行的。

　　至於大學生……本來就是稀罕玩意兒。

　　宋運輝種可以用英語和老外談判的工科直男，更是稀罕中的稀罕。

　　不像他前世，作為一名好歹是一本院校畢業的學渣，就算再瞎混，英語四級也是要的，因為那是拿到學位證的硬性要求。

　　此外，生活中，很多商場不知道男和女兩個字怎麽寫，動不動就用他們的英文名稱來標注，也算是耳濡目染了。

　　還有就是，他前世大學時，還有幾個關系不錯的老外驢友，經常一起玩，所以口語練得不錯。

　　所以現在坐在附近餐桌旁，聽著那兩人嘰裡咕嚕一通後，雷江也聽懂了他們在幹嘛。

　　紅運紡織廠，赫然是在談外貿的生意。

　　出口的是成品布料，單子不大，一萬多塊錢，但對於目前的國內中小型加工企業來說，也算尚可了。

　　其實不管是現在，還是多年以後，做外貿都鮮有直接和老外談的，基本都是托管給外貿代理公司，由他們負責和老外接洽，以及運輸出關等系列手續。

　　因此如紅運紡織廠這樣的，其實少見。

　　一來是，這個年代裡，很多搞加工生產的老板，大都是窮苦出身，一窮二白的靠著膽氣起家，可能初中都沒畢業，自然就對於外語幾乎一竅不通。

　　二來呢，外貿交易手續頗為複雜，除非你廠裡專門聘請外貿人員，不然寧願托管出去。

　　雷江不知道這紅運廠長具體是個啥情況，但聽了沒多久，就暗覺好笑。

　　這劉廠長，明顯是被人耍了。

　　而且，是被自己人聯合外人耍的。

　　聽那老外隱晦的意思，這批布料正常行價是一萬五左右的，但他只會出一萬。

　　而廠長夫人呢，表面裝作一副討價還價的模樣，其實對方剛喊價時，她就欣然同樣了。

　　簡直就是在外人面前演她老公……

　　然後她再用漢語很無奈的和廠長講，人家外商本來是隻願意出八千的，是她強烈要求下，才硬生生把價格加到一萬。

　　劉廠長看了夫人一眼，輕輕點頭，確認沒問題，示意對方簽合同。

　　雷江就是靜靜坐著，暫時沒干涉人家的想法。

　　直到那外商先行離去，廠長夫人去了洗手間時，雷江才走了過去，坐到劉廠長對面。

　　劉廠長狐疑的看向雷江，露出副“你是哪位”的表情。

　　雷江呵呵一笑，開門見山:“你被人耍了。”

　　出乎雷江意料，劉廠長眼中只是閃過淡淡的詫異，而並沒有太過吃驚的表現。

　　且詫異似乎也只是針對雷江這個莫名出現的人，而不是他被耍的這件事。

　　劉廠長看了眼洗手間方向，又轉向雷江，歎息了下，輕聲道:“我猜到了。”

　　話剛說完，便有個三十來歲的西裝男子走了過來，也坐到了這張桌旁。

　　劉廠長衝來人點頭示意，招呼道:“秦律師。”

　　律師……?

　　聽到這稱呼，雷江大概有點明白了，這劉廠長，居然是有備而來。

　　與此同時，秦律師有些警惕的看了雷江一眼後，問道:“都錄好了吧?”

　　劉廠長再點點頭，也不避諱雷江，從公文包裡掏出個頭不大的錄音機。

　　這一下，雷江算是全明白了。

　　薑果然還是老的辣。

　　這個年代能攢拚下這樣一家工廠的人，怎麽可能簡單單純?

　　所謂穿越者的超前見識，所帶來的增益，也就是和這種人本身的能力持平。

　　不過，雷江也沒就此心灰意賴。

　　起碼的，穿越者的身份，以及系統，讓他擁有了和這種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並一較高下的資格。

　　而這，對於前世的他來說，只是癡人說夢。

　　再把思緒拉回當下……

　　廠長夫人和老外合夥演劉廠長，劉廠長知道他媳婦要演他，所以提前準備，留下了證據。

　　至於其中到底是涉及到感情糾葛，還是財產糾紛，那就不是雷江需要考慮的了。

　　他現在考慮的是，自己人前顯聖失敗後，在劉廠長眼裡就失去了價值。

　　而沒有價值的人，對方為什麽要給機會?

　　劉廠長凝視了雷江一眼，而後視線轉移又掃向另一桌旁，雷鳴腳底下的兩個大包，忽然問:“小夥子，是來找我收兔毛的吧?能一路跟著我到這裡，也算是不容易了。”

　　“……”，對方是怎麽看出來的……雷江心中驚奇不已，面上卻保持住了平靜，訕笑道:“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您別介意。不過，您怎麽知道我們是……”

　　劉廠長淡淡道:“十來年前，我也整天和這玩意兒打交道的，你們把兔毛一直帶在身邊，身上自然會有兔毛的味道。而且……”

　　說到這兒，劉廠長又瞥了那兩個大包一眼:“一般是看這個隻以為是行李或衣物，但我還是能看出來不同的。”

　　雷江適時露出佩服的表情。

　　既然對方全都猜出來了，那確實也用藏著掖著，要不直接談一下，問問多少錢收?

　　剛想到這，劉廠長卻驟然話鋒一轉，道:“但是小夥子，對不住了……今年經營效益下滑的厲害，廠裡幾個產品我都要砍掉，短期內不會考慮收兔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