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俊武說的是實話,孫家有少安,少平,女婿也幫襯著,除了經常遭到嘲笑外,在實際的事情上孫玉亭並不吃多少虧。現在村裡吃虧的人家要算田海民,田福堂了。田海民家裡人丁稀弱,無力去參與打鬥,只能等別人都結束了才澆自己的地。福堂自己老了,潤生又比較懦弱,澆地總是最後一份。
誰能想到田福堂家竟然敗落到了這個地步,田福軍對此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去找金俊武想辦法,金俊武對他比對孫玉亭更客氣一點,還給他泡了杯茶。心裡卻在想這人怎麽和孫玉亭一個路數,這種事情誰能有什麽辦法?擴大農民的自主經營權限已經喊了很多年,現在的村幹部也就收收提留款,電費,怎麽種地怎麽收,怎麽發家致富,都是自己的事。
“要不這樣吧,”金俊武實在不願意傷田福軍的臉,就給他出主意說,“要是能從上面要來點錢,裝個大點的變壓器,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從上面要錢當然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不損害任何人的利益,每一個人又都能得到好處。問題是不容易要來,金俊武說這句話的時候,有點出難題的意思。田福軍當然聽出來了,但想想這是正事,總不能看著村民天天打的頭破血流的。
其實村裡能和上面說著話的人不只他們家,金光亮家有二錘在公安局,光明也在外面做事情。不過他們不在乎變壓器的事,澆地他們家總是頭一份——外面有二錘和光明,屋裡有光輝在村委會,三錘能打,他們家無疑事雙水村最高的門第了。人們紛紛感歎風水輪流轉,田家仡佬的人,紅火了幾十年之後,雙水村又回去了。
但福堂支持福軍上去跑跑,這個在基層多年的土政治家深深的明白,人的威信和權力都建立在利益的基礎之上。如果能給人帶來利益,人就會信你;如果能破壞人的利益,人就會感受到你的威勢,而威和信都能換來話語和決策的機會,就是權。簡單的說,如果能決定人的好處,那就能說了算,要不然就沒人在乎你。
田福軍倒是沒想這麽多,回到雙水村之後,他就不想要什麽權力了。他曾經有過很大的權力,那些權力讓他做成了很多事情,但與之對應的是女兒失去了生命,兒子奔走他鄉。他總覺得如果他的仕途有些變化,這些都不會發生,那麽他現在會和很多老幹部一樣,過著安逸的退休生活。
可人是走到哪一步,說哪一步的話,現在住在了雙水村,就不能對這裡的事視而不見。和大哥大嫂,還有愛雲坐在碾盤邊上商量了半夜,第二天一早田福軍就出門了。原西現在已經沒有可以找的人,他直接去了黃原。他本打算找武惠良——他現在是常委——讓他做一個計劃,從根本上解決農村的類似問題,因為澆地而發生的打架問題,不僅僅是雙水村有。但武惠良著急去省裡開會,急匆匆的給了講了很多困難,說是回來了再研究。各處都缺錢,田福軍是知道的,同時他也看出了武惠良敷衍的態度——從武惠良現在的位置再往上升,他田福軍認識的人是幫不上忙了。福軍隻好打道回府,但當天是走不了了,就去找白明川敘敘舊。
白明川一見田福軍來,高興的不得了,讓一個飯店送了幾個菜,拿出一瓶酒喝福軍喝了起來。喝著酒,福軍說起了村裡的情況,這次出門的目的。白明川想起了十多年前那個晚上,他和張有智,田福軍一起在石圪節喝酒,徹夜長談的情況。雖然世事變遷,田福軍現在賦閑在家,但為老百姓辦事的心思沒有改變。他當即拍胸膛說:“你們村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明川,別為難,我知道現在啥事都不好辦。”
“是不好辦,”白明川喝了一口酒,透露出了他這個年齡不應該有的疲憊,“做點事情是難——但這是正事。”
說完他就起身給主管電力的副市長打了個電話,從櫃子裡拿出兩瓶酒,兩條煙,和福軍一起過去。
“這事怎麽能讓你自己花錢呢?”福軍歉意的說,
“哎,沒事,不值幾個錢,”白明川說,“咱這是正事,這點東西不是為了他們做決定,只是為了讓事情順暢一點,現在都興這個,要不就算說了給辦,但拖個很長時間辦不了,還是不行。”
新變壓器買回來裝上,人們紛紛感歎田福軍畢竟當過大官,還是有能量的。田福堂覺得在村裡說話也能抬得起頭來,在關於那個舊變壓器得處理上,他就理直氣壯提議折價賣給罐子村——這樣錢就歸了村裡。罐子村沒有像田福軍這樣地人物,村民還在為澆水的事打架。他也知道那些不讓賣,讓放到村裡的那些人的心思:要不了多久,變壓器就會變得一件一件的跑到石圪節的廢品收購站裡去——他們家的人不好意思去弄,只能乾吃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