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眼望見那漫天灰蒙中的橘紅色亮光的刹那,林宇便已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涼意。
那是一種無法阻擋的生理現象,不自禁地打著寒顫,可事實上溫度始終如一。
可即便是心中再焦急,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的行動也沒辦法多麽快速,更何況是下樓。
上山容易下山難。
古時沒有樓梯,泥濘的山路在下山時就成了黃泉路。
沒有扶梯的樓梯也是如此。
有人在“看”著他,一直都有。
父親的失蹤絕不僅僅是一件小事,牽扯到的事情的深度也絕對超過他的想象。
照片中的三人的確沒有變過,至少外貌沒有。
可照相的是誰?
死在燈塔的調查員又是誰?
算上拍照的人,至少存在四人才對,即便假設碼頭的照片是旅店老板幫忙拍攝,那麽對於行動的知情人也至少有四人,因為滬市出發前的攝像身份成謎。
“他信任我,我也不能辜負林先生的信任...”
旅館老板的話這時候突然回響在耳畔。
“操。”
林宇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可萬事來不及後悔,他需要趕回去。
即便他知道或許一切都晚了。
有人不想讓他知道,或者說,有人想借助他的手知道背後的事情。可能一切真相大白之日,那夥人便會出現,處理掉這世間最後的知情人。
大汗淋漓地趕到漁港,遠遠地便看到了那衝天的火光。
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衝過了拐角,一時重心不穩地林宇伸手扶了一下地面,倉忙間抬頭,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那早已被火光淹沒的木宅。
居民們在救火,一桶水一桶水的搬運,消防車的聲音由遠而近,匆匆趕來。
都沒了。
線索,日記,照片,以及人證......
一個為了一句話守了十五年秘密的無辜老人,因為自己的疏忽葬送了生命。
林宇見過同伴的死去,也見過被汙染後請求死亡的同行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逐漸漠然了死亡。
“我們是守望者,是先鋒,是螞蟻,是墓碑。”
“我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我們對抗的是另一個世界的神。”
天空中飄起了淅淅瀝瀝的雨,林宇站在拐角,注視著火光的逐漸熄滅,注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注視著被抬出的那副瘦骨嶙峋渾身焦黑的屍骸,注視著他被蓋上了白布。
抬頭望向燈塔,光芒依然耀眼,只是隱隱約約的,看到了一個黑色的人形剪影一閃而逝。
“他”在宣告他的勝利,也在嘲笑林宇的無能。
噗通...噗通...
強烈地發自靈魂地戰栗,那似是響徹天邊的沉悶鍾聲響起,又像是響徹於靈魂,一聲又一聲急促的聲音從緯度的陰影中傳來,時而高亢,時而低沉,仿佛絕望前最後的禱告,臨終前的喪鍾。
汗水混合著漫天的雨,林宇跌跪在地,低頭望著仍在顫抖的手掌,緩緩抬起頭再度望去。
人影早已不見蹤跡,林宇低下頭,握緊了手。
“你是天生的調查員,像你的父親。”
“調查員工資怎麽樣。”
“還行,每個月兩萬,五險一金。”
“我可以選擇不加入嗎?”
“好好上學,好好畢業,找份工作,娶個老婆,讓我媽安心。”
多年前的那一天,林宇聽著眼前的老人絮絮叨叨地說完了父親的一切,沉悶地說著。
“我沒想過自己會成為什麽英雄之類的,我想讓老媽開心點,她蠻累的。初一剛入學,私立學校要軍訓,我逃了軍訓去網吧上網。全校的老師們找不到我,以為我跌到學校的池塘裡去了。喊來警察撈了一個下午。”
“我連上網的錢都是從她錢包裡摸得,每周摸三十,十塊上網,五塊買份蛋炒飯,還有十五塊買張軍網一卡通...”
“那天我上完網,卡著下課時間回學校門口想混進放學的學生人群裡,她當時看到我後趴在電動車上哭了好久。”
“我爸不見了以後,她每天都在哭。你說,我如果也不見了,她該怎麽辦。”
年邁的老人看著林宇沉默了一會兒。
“林宇,你父親牽扯了太多事情。麻煩不會因為你不去找他就不來找你。”
林宇平靜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老媽是有你們保護著的對嗎。”
“是,而很明顯,我們保護的是你,而你如果願意加入,那麽保護你的人手自然就轉移給她。”
“調查員組織這麽冷血嗎。”
老人沉默著點了點頭。
“是這個世界始終如此。總會有人犧牲,或許是你,或許是我。”
“神,真的殺的死嗎?”
聞言,老人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在遙遠的亙古之中即便是死亡亦會消逝。”
“回到現實去吧,會有人去接你。”
“你是誰?”
“我叫卡特,一個歸鄉的老頭。林宇,你的未來很精彩,而一切取決於你的選擇。”
燈塔的燈熄滅了,林宇一時間回過神來,望見了暗藍色的天幕,晨曦到來,時間迎來了新一輪的循環。
燈塔的耀眼余暉停留在視線,殘留一片片斑駁雜亂的光斑。
航線...
遠方的一艘客輪駛來,林宇轉身看向廢墟,緊了緊風衣,走向了港口。
從這一刻起,追尋答案的路又多了一份理由。
“我會贏的,無論你是什麽,化身又或是什麽...”
“大邱...”
林宇翻開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三天,四天后“轉運儀式”的效果將會失效,如果運氣足夠差,那他便會恢復那種喝水嗆到,放屁崩到,走路上被車撞,下雨天挨雷劈的奇怪狀態。
“沒有時間了......”
心中默默算了算,林宇一手撩開微微搭在眼簾的碎發,走下了船。
一路行駛而來,航線中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只是在湖中時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絲絲不知哪兒傳來的召喚。
這世間的異常早已數不勝數,靈感極高的林宇對於這種狀態十分熟悉,也正是因為靈感過高,他根本無法確定是否附近存在神話生物所造成的影響......
“如果被詛咒殺死,會不會重生呢。”
林宇好笑地搖了搖頭,走出港口,找了輛的士前往城區。
“要是死了能重生,去一個沒有異常的世界,好好工作,跟老爸聊聊天,好好陪陪老媽...”
喃喃自語著,暗自苦笑,看著不見邊際的公路,林宇縮了縮身子準備眯一會兒。
“客人,到了。”
“謝謝。”
付了車錢,林宇不知去處,轉頭間見到了一家小餐廳,推門走了進去點了一份石鍋拌飯。
餐廳內三三倆倆地坐著零散的客人,兩個熟客正和老板聊著家常,老板娘記下單後催促著老板去廚房乾活,林宇看著這樸實溫馨的瞬間不禁笑了笑,找了個偏僻的位置坐下低著頭望著地面發著呆。
實話來說,他有些迷茫。
即便韓國再小,大邱作為韓國第四大的城市也有著極大地面積,所有的線頭都在那片火海中付之一炬,從邏輯上來說能夠繼續調查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客人,您的石鍋拌飯。”
“謝謝。”
老板娘端來了飯,林宇心不在焉地吃著。
“哦媽,阿爸呢?”
“哎呀!怎麽突然回來了?”
“老公,女兒回來了。”
“放假了?”
“嗯,回來跟阿爸和哦媽說個好消息。明天就回公司了。”
口中吃著飯菜,一個女孩的聲音響起,林宇抬頭撇去,女孩正背對著林宇和母親聊著天,忙碌的父親走出廚房,高興地從冰箱拿了瓶燒酒。
長發,155-158,時常運動...
掃了一眼後無心顧及,將視線從女孩的後腦移回低頭吃著飯,量並不多,不過勉強足夠飽腹。
起身,掏錢。
“感謝招待,請問多少錢。”
三人回首,定睛看來霎時間四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你是......”
“大叔?”
“滾出我的店。”
林宇皺著眉望著眼前欣喜的女孩的胸口...
的那串項鏈。
有些熟悉...不確定...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