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十分微小的吵鬧聲飄入林宇的耳中。
回了回神,林宇瞥了一眼身旁躺椅上的屍體,拿走了記事本。
站在門邊,仔細地聽著動靜,在確保沒有發現其他人的同時,林宇快步下樓,推開燈塔的大門,迅速鎖上,踏上返回的路前往港口。
他需要確認許多東西。
也就在此時,頭頂的燈熄了,地上大片的光亮兀的消失,天地染上了一層晨曦前獨有的淡淡的灰。
精致且清冷。
靴子踩在碎石地上,一路發出著碎石碎砂碰撞的摩擦聲。
直到一絲曙光在海平線微微亮起,第一縷亮白色的光照在了林宇的右側臉頰,海港口的喧鬧聲在一點點變得更加響亮。
林宇沉默著走到海港口,他心中的沉重感也逐漸變得愈來愈強。
他認出了這是同一個港口,可他實在無法說服自己這是同一個城市。
漁民們穿著無袖背心,捆著漁網,背著麻繩,呦呵著祈禱著一天的好運。林宇踱步到一個蹲著抽煙的中年漁民身邊。
“先生,請問現在幾幾年?”
漁民聞聲抬頭,看著林宇一身看著就很高級的穿著愣了愣。
“98年啊。”
林宇心中一緊,皺了皺眉,看著男人錯愕的表情點了點頭。
“謝謝。”
轉身朝著城鎮內走去,林宇現在需要盡快找到當前時間點上調查員組織的接頭點。
歐洲總部創立於1832年,林宇相信此時韓國已經存在了分部,那麽就一定會存在能夠聯系的集結點。
“年輕人。”
身後傳來剛才那個漁民的呼喊,林宇側身轉過頭。
中年男人叼著煙,咧著嘴笑著。
“年輕人,你應該是漢城來的吧?”
“經濟危機不可怕,你還年輕,還有幾十年時間,都會過去的。”
林宇愣了愣,隨即理解對方的意思,自己現在看起來的確狼狽,不過心中的確久違的湧現些許暖意,笑著點了點頭。
“謝謝您,請放心。”
男人隨意地揮了揮手,扔掉煙頭踩了踩朝著碼頭走去。
林宇轉身前往城鎮,在一處偏僻的小屋前看到了熟悉的舊印標志,只是此時標志還是一片斜擺的世界樹樹葉。
還好林宇歷史學的課程成績還不錯,否則還真認不出來。
“你好。”
推開門,屋中有一個正在看著書的男人,抬頭掃了一眼林宇後便起身站了起來,向林宇打招呼。
“無證,我要去中國滬市,盡快。”
從衣服內側口袋掏出一枚金色的舊印印記遞給男人,男人掃了一眼,神色頓時嚴肅起來。
“給我半小時,夥伴。”
效率與後世的組織相比,可謂是神速。
事實上,半小時後林宇已經坐上了直升機,所有手續都已經被疏通完畢。
想著2013年時的各種麻煩手續和各種上報的麻煩之處,林宇看著不斷飄過的海面,搖了搖頭。
兩個小時的時間,林宇已經成功著陸。
此時的滬市還是一個兼顧著漁業的發展中城市,沒有未來的面積,也沒有那麽多的人口。
南市區降落,林宇大概看了看地形,熟悉而陌生的感覺湧來,裹了裹衣服,林宇大步沿著街道邁開了步子。
在2000年,這裡將被並入黃浦,南市的歷史痕跡將成為絕唱,畫上最後的休止符。
在2000年,將有人來告訴自己,父親已經在行動中失去蹤跡,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而現在,如果真的是1998年,那他將有機會改變這一切,即便到最後發現一切都是假的。
此時此刻,林宇已經不在乎這是否是真實。
“小夥子去哪兒啊?”
一輛人力三輪車路過,老漢腳刹停下車開口詢問。
路邊走著的林宇停下步子,看著眼前的老漢笑了笑,張口便是一口流利的上海話。
“我家就在旁邊,勿著。”
“哈哈哈好,小夥子賣相老好額。”
...
停在小區門口,林宇反倒是停下了腳步。
實話實說,他有些怕了。
一步步朝著熟悉的樓走去,直到站在眼前,幾番嘗試卻仍然是不敢靠近。
定定地站在樓道發呆,聽到了從上而下的腳步聲,林宇回過神,迅速將身形躲在了一樓樓道中,緊緊地貼著人家停靠在樓道的自行車旁。
“很遠嗎?”
“啊,還蠻遠的,家長會可能得你去了。”
“...”
熟悉的聲音傳來,林宇強忍著霎時間湧上的酸澀感,緊緊地攥著手心。
那是刻在血脈中的聲音,無論離家多遠,無論多少年,都能在一瞬間辨認出來。
二人的腳步聲離開樓道,林宇才慢慢地踱著步子走出,看著二人朝著小區外走出的背影,沉默著跟了上去。
母親和小時候的記憶沒有一點變化,穿著簡單的外衫,頭髮修剪的像一朵西藍花,那個年代最常有的髮型之一,在那會兒算是很時尚了。
老爸穿著調查員製式的那套風衣,和照片中一模一樣,拎著手中的公文包,單手輕輕攬著母親的肩膀。
“我應該還在上學吧。”
林宇輕輕地笑了笑。
天空中下起了小雨,雨水飄灑在林宇的臉頰,帶走一絲溫度,帶來一絲涼意。
林宇隻感覺眼眶微微地酸澀,吸了吸鼻子,看著父親路過了街角。
只有一瞬間的側臉,林宇吸了吸鼻子, 淚流了下來。
老爸好年輕啊...
十五年了...
童年的記憶逐漸變得清晰,時間過得太久了,久到他都忘了,老爸曾經有多年輕,老爸如果還在,現在已經老了。
“冊呐。”
自言自語地罵了一句,林宇看著父親消失在拐角,稍稍低著頭,從剛好轉身的母親身旁一閃而過,跟了上去。
“媽...對不起。”
林宇心中暗暗輕語,快步走過拐角。
他不敢回頭看,哪怕一眼。
“誒?”
感覺到身旁有人走過的余紅側過身子轉過了頭,看著無人的拐角,有些疑惑。
“看錯了嗎?”
......
到達了港口,98年的上海,港口忙碌的人形色匆匆。
林宇一路跟著老爸來到了港口邊的一處空曠地,前方的人影停住了腳步。
肩膀突然被人拍打,林宇渾身戰栗,幾乎是瞬間一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腰部發力試圖第一時間以左腳高踢直接製服身後的人。
可下一瞬間他就發現自己的整個右肩都被那隻手牢牢地按死,腰部根本動不了,同一時間連自己的右手手腕都被一隻手死死地鉗住無法動彈。
“放輕松,我只是想看看是哪位仁兄。”
眼見著前方的身影化為殘象逐漸消失,林宇側過頭,發現年輕的老爸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眼神凌厲,輕笑著看著自己。
原來......
不是自己跟著老爸,而是老爸一直在身後跟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