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駐地落定,稍作休整的遠征第一軍骨乾,立時開啟了第一次公開會議。
軍長葉青霜高坐於上,副軍長魏中嶽右手副座於下,三大主戰兵團真傳師姐左手邊相對而立,退居其後的曹碩已至右手第二位落座,身後緊隨著百藝師代表的苑慧倩。
若非不看場中形勢,已然是典型的陰盛陽衰。
“葉軍長,第一次軍中大議,什麽時候輪到練氣中期的小輩修士,也可以參與進來的了?”
魏中嶽一臉不悅之色,直接就對著修為低劣的曹碩二者,狂噴著開啟了憤怒的咆哮。
“遠征軍可是要與青陽域的賊子廝殺,可不是宗門內玩的小孩子過家家,一介托庇於石榴裙下的幸進小人,也是有資格落座的嗎?”
“更何況,”瞥了一眼苑慧倩,不屑的說道:“她,又是什麽東西?”
“也配……”
“夠了,”葉青霜一臉冷若寒霜,冷冷的說道:“曹碩是宗主欽定的後勤處代理執事,苑慧倩是所有百藝師的代表旁聽。”
“這是宗主的決議,亦是本軍長的決定。”葉青霜瞪了幸災樂禍的三人一眼,霸氣無雙的回懟道:“魏副軍長,你是在質疑誰呢?”
她心裡總算是明白,曹碩為何要冷處理他了。
第一個選擇主動投靠是沒錯,但是你也要等上司拜見完監督上司呀,冷不丁的橫插一腳還是無令私自出營的那種大坑。
聚眾邀功、私聚朋黨、攜眾威逼,再加上今日的跋扈擅專,無數個身為下屬犯忌諱的行為,他在短短幾日裡完全過了個遍。
若非葉青霜不是個心胸狹隘的上位者,他早就被直接斬首示威了。
“屬下不敢。”
面對著直屬軍長的威嚴,魏中嶽終究還是知道要稍作低頭,硬氣的回道:“屬下只是出於一片公心,絕沒有……”
“魏副軍長也是不了解詳情,”曹碩笑意溫和的勸慰道:“青霜師姐,我們還是聊正事吧。”
“軍中自要稱軍職~!”
這下子,就連旁觀的三人亦是心有不悅,合著你昨日要拜見大師姐不成,今日就要讓我等跟著你稱呼葉軍長唄?
腦子不僅軸,還一點察言觀色都不會。
唯有被指責的曹碩卻是心有同情,他起初也是想按照軍中職位稱呼,想提醒著眾人關系位置不一樣了。
但是五個人裡四個人師姐師妹的叫,就他一個稱呼疏遠的軍長,喊了兩次之後立刻就蕭規曹隨,主動的附和著順起了大流。
他,本就不是硬氣的人。
沒辦法的呀,老大就是喜歡這樣,你一介下屬還是老老實實的跟著吧。
時間久了,就發現關系稱呼的親近些,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了。
只是不知,他又能撐多久?
“師姐,我們要整軍備戰嗎?”花落一臉躍躍欲試的說道:“什麽時候開打?”
“目標哪一個?什麽時候出動?”
摩拳擦掌的,就差明說派我第一個上了。
葉青霜目光遊移飄忽,瞬間就落到了曹碩的臉上。
“曹碩師弟,你說呢?”
“呃~,”曹碩沉吟道:“魏副軍長在此駐扎日久,深諳此地兩軍戰場態勢,不如您先給我們講講?”
魏中嶽冷“哼”一聲,心中暗道:‘總算不是個不懂裝懂的蠢貨。’
向上微微一拱手,堅定的昂首說道:“末將此前留意過,宗門此次調集的諸多修士大軍來歷、人員、歸屬盡皆散亂不堪。”
“更有甚者,連最簡單的行軍軍陣都擺不齊。”
魏中嶽大力搖頭,“如此散弱之軍,即使有著大師姐有著紫府高修卓然的境界,但是數十萬修士大軍的群體狂暴廝殺,旦有不協之舉,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慘敗。”
“就像,昊陽大師兄身先士卒那些年。”魏中嶽無語的說道:“之後的大敗,完全就是莫名其妙的~!”
“照你的意思,我們就是來吃乾飯,混功勞的嘍?”
花落直接回懟,千影緊隨其後,“就是,就是。”
“我看啊,他是被嚇破膽了,大師姐咱們不用理他。”
除了神思飄遠的閻青衣,和一旁靜若寒蟬的苑慧倩,恐怕也只有曹碩在心底深深讚同了。
“那照魏副軍長的意思,”曹碩輕笑著詢問道:“是要先整軍練兵嘍?”
“軍陣初成,方可與賊決戰?”
“不錯,”
魏中嶽面色大喜,對這個攀附大師姐成功的小白臉,第一次覺得順眼起來。
只要不搗亂、不瞎出主意、不胡亂指揮,那就是俺老魏最好的師弟。
“隻待軍陣成型,自可無往而不利。”
“多久方成?”曹碩追問道。
“仙道軍陣不同尋常,小到三載,多著十余年,”魏中嶽斜撇了一眼,面露不服的花落說道:“這要具體看,諸位指揮官的軍陣領悟力。”
——好嗎,這地圖炮開的,曹碩都不想給他圓了。
——若非是提前調查過他,身份清白被同僚、下屬人憎狗厭的頑固派。
“也就是說你要三至十年,大師姐一直停到這裡什麽也不乾?”
曹碩耐心的解釋道:“宗門內,是一定會問責的。”
你是在給老大找黑鍋背?
“這~?”
“對啊,我們肯定不能什麽都不做。”
花落叫囂著說道:“曹碩師弟,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我帶的第一團成員,都是精挑細選的精銳骨乾,軍陣操練的哪次不是有模有樣的。”
一拍著緊實的胸脯,大聲的保證道:“大師姐,末將願領軍令狀,這第一陣就由我來。”
“離這最近的是葵陽仙城吧,這臨陣奪城的首功,我第一軍當仁不讓。”
顯然,她私下裡早就計議過了,估計連具體的攻城計劃都擬定了。
不然,不會叫囂的這麽順嘴。
然而,身後的千影卻不樂意了,大吼著爭執道:“憑什麽你第一團來,葵花仙城當年就是我這一脈的先輩奪下,剛好印證了本團長的今日蒞臨。”
向上一拱手,“大師姐,此仙城與我有緣,合該我第二團來取。”
見大師姐左右為難,立時輕觸身側的閻青衣,“你說,該誰先來?”
“啊?”閻青衣回神說道:“隨便。”
到了此地後,她就像是脫離了一直緊繃的發條,越發的慵懶恣意起來。
對什麽,都提不起精神了。
除了,……
害羞的瞟了曹碩一眼,看的後者一楞。
“曹碩師弟,你說讓師姐先攻,”千影誘惑著說道:“師姐後面給你獎勵喲。”
顯然,他是知道曹碩的喜好的。
“無恥,你不要臉。”花落終究性勇臉薄,做不出不要面皮之事。
“好了,吵的人頭疼。”
葉青霜不悅的打斷二人的爭執,點頭示意曹碩繼續。
“折中吧。”曹碩無奈的說道:“軍陣練兵之事,由魏副軍長全權負責,每旬一查。”
“對外攻略亦不能停,”不等爭執的二位師姐反駁,曹碩就接著堅定的說道:“但是,軍陣未成之前,擅自攻伐仙城亦是絕不可取。”
——你們,沒這個實力。
當然,如此火上澆油的舉動,性格沉穩的曹碩是絕對不會擅自施為的。
引發的變數太多,太過不值得。
“宗門內的內門弟子取一千,宗門外的練氣後期修士取一千,坤月鎮訓練磨合上佳的修士兵卒取一千。”
曹碩面色肅然的注視著,三位相處一年了的真傳師姐。
“每陣三千名練氣後期的修士,再由三位築基境真傳師姐輪番帶隊,我希望整個坤月鎮臨近的煉血堂三座仙城葵陽、浩偃、燭陽,無一日城外能得以安歇。”
“靈田、靈礦、靈木,乃至是靈湖魚獲,三位師姐都要一一拔除。”
“這事簡單,”花落接著說道:“那,若是打下仙城呢?”
“無功有過,發配回宗。”
花落見曹碩神情冷冽,自是也知他絕不是虛言,而一直信奉寵溺他的大師姐,說不定真的會乖乖照辦,立時散去了心底的小念頭。
本來,她還是想嘗試一下的。
魏中嶽看著曹碩三言兩語就定下了,歸屬於第一軍的軍事計劃,吃驚於大師姐的無動於衷和三位真傳師姐的低頭俯首的同時,亦是不可遏製的感到一陣惶恐。
——我這是,又一次踢到鐵板了嘛?
“魏副軍長?”
“啊~,嗯?”
看著面前笑顏如花的曹碩,魏中嶽竟然不可遏製的感到後背泛冷,他知道那是剛剛自己嚇自己,心緒一時有些失衡了。
“坤月鎮內這些敗退的修士兵卒,魏副軍長一定甚是熟悉的。”
曹碩輕笑著說道:“師弟想抽調一部分精銳出來,就按照修為高低抽吧,公平公正。”
“您也是知道的,三位真傳師姐畢竟都是第一次帶隊領兵,有著些許殺場經驗豐富的熟手,還是需要配備一些的。”
“萬一在戰敗逃命時,也是需要的嘛。”曹碩笑意泛冷,“您說呢?魏副軍長?”
“這?”
魏中嶽遊移不定,他知道曹碩的意思,將這些修為高些的指揮層單獨調開,剩下也就是些隨大流的基層士兵了。
調離了原有的崗位,在軍陣練兵之後仍表現不佳者,自然也就是回不到原有的崗位了,被虛銜高高掛起都是輕的,萬一此子動了殺心。
瞄了一眼高高在上,冷眼旁觀的大師姐,心底立時泛的一陣冰涼。
她是一定會下手的吧,換做是我可不會手軟,更何況是宗門的食腐禿鷲呢?
“魏副軍長?”曹碩意有所指的說道:“大師姐可很是器重於你, 軍陣練兵之事可是全權托付給您,你不該讓大師姐失望的。”
話至末尾,已是冷冷的直言威逼了。
你若是這個條件不應,那負責軍陣練兵之事,可就要被直接拿掉了。
這是交換,也是無聲的妥協。
大師姐妥協魏中嶽進入第一軍的核心層,而他自也要投桃報李,配合著交換出坤月鎮這些修士兵卒中的刺頭。
這些戰敗退回的兵士,盡皆是惶恐不安的時候,宗門而來的大師姐等人都不適合出面,唯有同一陣營的魏中嶽憑借著威望強壓,不會產生軍事動亂的同時,亦能極快的掌握整個遠征第一軍。
至少,比那三位極不靠譜的新手,靠譜了極多。
糾結良久,魏中嶽終於神情失落的點點頭,選擇再一次向強權下低頭。
“三日內,名單雙手奉上~!”
……
“你是想消耗他們?這是瞞不住的。”
“這是妥協的陽謀,”曹碩智珠在握的輕笑道:“有了一個魏中嶽,他們就會想著成為下一個,若是聚眾挾裹著叛亂,那可是要族誅的。”
“他們若是有魄力,早就獻城而投了。”
曹碩不屑的補充道:“不怕死的話。”
“你還需要多少時間?”
“師姐看出來了?!”曹碩神情鄭重的回道:“有著閻師姐每月輔助,兩年內練氣後期,四年內練氣九層,築基無憂。”
“好,那我就再等你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