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屍分作鐵皮僵、銅皮僵、還有金皮僵,分別對應著練氣期上中下三個境界。
鐵皮僵屍皮糙肉厚,尖牙利爪,多為青色或白色;銅皮僵屍防禦力更上一層樓,且能生撕活人,多為深灰色或銅色;金皮僵屍不僅僅防禦力和力氣更盛,且會根據個體的差異生出不同的術法神通,多為淡黃色。
這些僵屍均是晝伏夜出的凶物,且都異常嗜血。
從那六具屍體的傷口來看,凶手必然是鐵皮僵屍無疑。
午夜,凜州城舊城區,廢棄小巷。
何修正帶著青狼幫十幾個好手,小心翼翼地搜尋著什麽。
這些人何修有些是認識的,均是不同街區出了名的惡徒,掌控著各自區域內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但今時不同往日,這些平日裡普通百姓惹不起的“大官人”們,全都跟在何修身後。
眼見快要到達預定地點,何修轉身對他們說道:“我知道你們有些人不信僵屍的存在,也沒有將幫主所說放到心上。但我答應了幫主,會將你們全須全尾的帶回去……”
“呵,乳臭未乾的小兔崽子,你以為你是誰,喊你一聲副幫主真拿自己當回事了?”人群中有人毫不買帳,十分不客氣地打斷了何修。
何修看向那人,只見其毫無懼色,並且挑釁似的看了過來。
一群人也紛紛把目光投向了他。
何修冷哼一聲,神識當即向著那人覆蓋過去。
神識,不僅僅有探索之用。這種無形之力對於凡人野獸有著天然的威懾力。
撲通一聲,方才陰陽怪氣之人忽的跪倒在地,渾身顫抖不已,宛若窒息一般。
他聲音顫抖道:“副……幫主,我知道錯了,饒……饒了小的吧。”
眾人紛紛看向那人,心中驚懼不已。
如此手段他們之前也只是在張幫主身上看到過,沒想到這何副幫主年紀輕輕居然也有如此手段。
“你們誰還有意見?”何修目光如炬,掃過眾人。
眾人見此,雙目紛紛閃躲,顯然是不再有作對的心思。
“何副幫主放心,此次行動,我等必然以你馬首是瞻。”後面的孫二狗開口道。
眾人紛紛附和。
何修微微點頭,收回神識,又給了孫二狗一個讚賞的眼神。
鬧事那人如蒙大赦,口中不住的說著“謝幫主饒命之類的話語”。
何修不想被別人支配,也不想支配別人。
但看著眼前的眾生相,莫名的成就感和滿足感卻讓他不由想起張虎那日所言:“一旦嘗到力量的滋味便再也放不下,更何況是長生的希望呢”。
力量的滋味尚且如此,更遑論長生?
何修暗暗穩定心神,安排道:“孫亮,準備吧。”
“得令!”
孫亮從眾人身後走出來,只見他身後背著一隻黑色布袋,手中牽著一頭老黃牛。
他將黃牛引到前面拐角的地方,而後抽出短刀,作勢便要捅進老黃牛的脖子。
卻不成想老黃牛忽然變的躁動不安起來,幾下便掙脫了孫二狗的韁繩。
哞哞地叫了幾聲,便跑進了黑暗。
但很快,傳來沉重的倒地聲,不再發出任何聲響。
“二狗回來!”
何修急忙提醒,身後眾人也全都戒備起來。
說話間,神識也探進了黑暗之中。
蛇蟲鼠蟻,垃圾舊物紛紛呈現,它們各自有著各自的氣息。
忽然,三團怪異的氣息出現在神識之中,狀若野獸四肢著地,但若是仔細觀察,卻是人形。
這三人正肆意啃食著那倒地的老牛。
何修心臟驟然收緊,盡管已經有預想最壞的結果,當最壞的結果出現在眼前,還是不由地打起了退堂鼓。
正當此時,其中一頭怪物忽的抬頭嗅了嗅,似乎是發現了什麽,當即便站起身子向著何修這邊走來,只是觀其步伐竟與常人無二。
“是誰在那裡。”黑暗中一道人影緩緩浮現。
透過月光,何修等人隱約看清了那人面目。
竟是那日逃走災民中的一個。
這怎麽可能,他們明明是人,怎麽會變成僵屍,變成怪物呢?
何修面露疑惑的看向那人,那人也看了過來。
青狼幫眾人看清來人,見不是僵屍,也是松了一口氣。
興許是欺負普通人習慣了,但又礙於何修在此,有些人開始咒罵起眼前之人。
“是你?”那人開口了,帶著地域性的口音,他看到何修有些驚訝,又見何修身後全副武裝的眾人,警惕道,“這些不是凜州書院的人吧?”
那人一邊說,一邊向著眾人靠近。
有膽大的點燃火把,瞬間照亮小巷子。
只見那人身上血跡斑斑,臉上也滿是汙垢,看不清粘的是泥還是其他什麽東西。
何修想起張虎所言,僵屍雖然凶悍,但築基以下的僵屍卻是並沒有什麽思想,甚至於比一些野獸也要有所不如,所以尋常修士對上同等級的僵屍勝算都比較大。
但眼前之人明顯不在張虎所說的范疇。
這人剛才還狀若野獸啃食黃牛,現在卻如正常人一般站在前面說面,明顯超出了常理范疇——至少超出了何修所能理解的范疇。
“你先別動。”何修舉起手中的強弩喵向那人,“讓你的兩個同伴出來。”
“他們不喜歡生人的。”那人站在原地,雖然被強弩指著,卻並不慌張。
何修再次放出神識,只見那兩人隱於黑暗之中,四肢著地,宛若蓄勢待發的惡犬一般齜牙咧嘴。
“你們走吧。”那人聲音平淡,似乎是在好意提醒。
“你特麽你以為是誰!”
何修身後走出一名上身赤裸的粗壯光頭漢子,滿身紋身,手持短刀,罵罵咧咧地向著那人走去。
“龍哥,給他看好!”人群中有人煽動著。
“龍哥好樣的。”
何修抬手,眾人見狀噤聲。
“回來!”何修沉聲道。
“嘿,幫主,您就瞧好吧。”龍哥回頭笑了笑,嬉皮笑臉。
“我說了,回來!”何修再次命令道,手中強弩抬了抬,卻是喵向了那災民。
龍哥不為所動,嬉皮笑臉地看向那人:“小子,大晚上不睡覺跑出來嚇人,找死是不是?”
說著,他手起刀落,利索至極,看得出來平日經常練習砍殺。
龍哥自信至極:“小子,看刀!”
似乎在他看來,欺負這種看上去老老實實的普通人,是件輕車熟路、手拿把攥的事情。
噗!
他猛地僵住,一顆光溜溜地腦袋緩緩向下看去。
嘩啦……
聲音不大,內髒與腸子如同潰敗的逃兵一般傾瀉而出。
短刀赫然出現在了那災民手中。
那人並非施展了什麽術法,而是動作極快。
何修心中凜然,自問如此近的距離下,換做自己定然裡不及躲閃的。
血腥畫面在跳動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別樣的詭異,眾人隻覺的汗毛倒豎,一陣陣的乾嘔聲瞬間在巷子裡此起彼伏。
讓原本亂糟糟鼠蟻橫行的巷子變的更加汙穢不堪。
隨著血腥味的擴散,隱藏在黑暗中的兩隻怪獸忽然躁動起來,壓製他們瘋狂的最後一絲理性瞬間支離破碎。
“吼!”“吼吼!”
陣陣嘶吼伴著腥風狂卷而至,火把噗噗兩聲熄滅。
三雙充斥著瘋狂的赤紅瞳子在黑暗中瞬間炸開!
“退!”
短暫的失明讓人群瞬間陷入慌亂,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讓原本就不是很寬的巷子瞬間變得擁擠,所有人都在往後跑,所有人都在往後擠。
有人試圖重新點燃火把,但混亂的場面卻是讓火折子掉落在了一旁的雜物上,火星忽明忽暗,再也不會有人撿了。
宛若喪鍾般的利爪摩擦聲由遠及近,何修周身法力流轉,注入雙目,黑夜下的世界瞬間變得清晰可見。
短刀,劈面而來。
何修大驚失色,禦風訣!禦物術!
全都是施展在了自己身上。
雙重術法的作用下,險而又險,他以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躲開了怪物的襲殺。
“去。”
趁著對方收力,何修一包火藥乎在了那怪物身上,同時手指射出一撮火苗。
轟的一聲,一團耀眼的火光一閃而過。
吼!怪物雙目受到強光照射,短暫失明,利爪亂抓,短刀亂砍。
何修雖然躲開,但殃及了身後的那人。
一聲慘叫,那人受傷倒地,很快便在怪物的撕咬下沒了氣息。
同一時間,另外兩隻怪物也已撲進人群,開始肆意地享受饕餮盛宴。
雖有膽大者沉著應對,但奈何實力相差太大,不僅沒能將怪物破防,反而引起怪物注意,被怪物虐殺而亡。
“此地不能久留!”
何修見場面一片混亂,滿地的斷肢殘骸,活著的人也是傷的傷,逃的逃,心中驚駭不已,當即便施展禦風訣跳上高牆跑路。
手持短刀的怪物吞咽下口中鮮肉,鼻子抽動了幾下,也跟著跳上高牆緊追而去。
一人一怪離開不久,巷子裡隻留下怪物的低吼與骨頭被嚼碎的聲音,似乎是食物足夠了,這兩隻怪物並沒有繼續追擊下去。
這可苦了躲在雜物後的孫二狗。
他看著自己昔日的同伴被怪物的尖牙利爪撕碎,然後一塊塊地被嚼爛吞進肚子,一陣惡心,嘩啦啦地嘔吐起來。
“救命呀!”孫二狗見怪物看向自己,嚇得肝膽俱裂。
他再也顧不上手頭的東西,強弩扔了,刀也扔了,一起被丟棄的還有一個黑色布袋子。
孫二狗認為,自己怕是沒機會使用炸彈了,也沒有機會看到明天的太陽了。
吼!怪物速度極快,一把將他撲倒在地,血盆大口裂開便咬。
轟!
袋子裡的炸彈炸了,在毫無征兆的情況,被雜物上那忽明忽暗的火折子引燃了。
……
跑路中的何修聽到身後傳來的爆炸聲響,不禁回頭看去,只見遠處的巷子裡火光衝天而起,也不知是張虎出手還是孫二狗引燃了炸彈。
不過都不重要,因為那怪物不僅尾隨而至,而且馬上就要追上自己。
“兄弟,有話好好說。”何修試圖安撫對方情緒。
至少,最開始的時候對方並沒有傷人的打算。
“都得死,都得死!”怪物聲音嘶啞,雙目中依舊充斥著瘋狂,“餓……我餓,沒人管我們……為什麽沒人管我們……我要你們死!”
怪物說著,忽然失速砸在路上,雙手抱頭,滿是痛苦地低吼連連。
這突然的轉折讓何修有些驚疑不定,他有些不確定的探出神識,只見那人手中短刀掉落,低吼間竟逐漸恢復了人形,此刻正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你到底是人是鬼?”何修站在遠處,警惕地問道。
“嗚嗚嗚……”那人突然嗚咽起來,“都死了……就剩下我一個人……他們說這樣能活……”
何修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忽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應該做些什麽。
“幫我。”那人慢慢坐起來,面無血色,麻木的神色讓他宛若行屍走肉,“這麽活著好痛苦。”
他低著頭,又嘟囔起了什麽,好像是一些人的名字,又好像是在和誰說著什麽,說著說著,還時不時地傻笑幾聲。
皮包骨頭的肩膀不時地聳動著,宛若風中的枯枝一般,毫無生機。
何修小心地走到這人身前,撿起短刀:“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王小二……那裡的野雞……”
怪人神叨叨地嘟囔著,時而又心虛地左看右看。
“地裡旱了……你別吃我妹妹……嘿嘿……殺,殺了他……嘿嘿。”
這人說著,瞳孔又猛得通紅,頭上的皮膚時而屍化,時而回歸蒼白。
忽然,這人抬起頭,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對不起呀,我不想殺人,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他們說這樣能活……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我吃了自己的親妹妹……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殺了我吧,求你了。”
這人磕起頭來咚咚作響,即便鮮血噴湧也還在用頭怎著地面。
何修看著這人,一時之間有些難以下手。
“吼!”這人突然大吼一聲,臉上裂開血盆大口,猛然撲向何修。
何修側身躲過,手起,刀落。
在短刀落在的時候,那人笑著看向何修。蒼白的面龐上竟然帶著幾分的感激之色。
噗!人頭落地。
何修怔怔的看著滑落在的頭顱和無頭屍體,心頭百般滋味湧動。
當啷一聲,短刀落地。
何修悠悠歎了口氣, 打算打道回府,好好休息一番。
卻看到前面陰暗處有道人影,那人身材寬大,臉上棱角分明,但看不清相貌。
見何修看了過來,那人咧嘴笑道:“我們好像見過。”
何修心中猛然一沉,轉身便跑。
這人他可太認識了,準確地說,對方那口大白牙他印象不要太深刻。
那人看著何修身形靈動飄逸,笑道:“禦風訣,你是修仙者。”
說著,他草鞋下的地面炸開,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直奔何修而去。
何修顧不上回頭,放出神識,卻見那人已經到了自己身後。
這是什麽人,速度居然比那怪物還要快上一截。
想到張虎所說的養屍人,何修試探性地問道:“你就是那養屍人?”
話音還未落地,何修身形便猛然止住,一隻大手鐵鉗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仿佛小雞一般被人生提了起來。
這人不僅身材寬大,更是臂長手大,棱角分明的臉上顴骨高高凸起,淡眉虎目,一雙薄唇。任誰看了都會有種突兀的壓迫感。
“你跑什麽,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這人說完,便松開了鉗著何修肩膀的手。
這個面帶輕松之色的男人,讓何修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不知為什麽,面對這怪人,他竟有著幾分無力之感。
興許是被對方可怕的速度嚇到,又興許是因為對方那可怕的力量。
但無論如何,何修都不認為自己能跑的掉。
自己要是再跑,會不會被錘子不知道,但肯定會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