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搖曳,月光之下,如夢幻泡影。
李寅怔了怔,那大和尚身形高大挺拔,站在江晚意身後。兩人正好一前一後,形成極強的視覺反差。
江晚意神情嚴肅,竟絲毫未察覺對方是何時來到自己身後,此人很強,境界必定不弱於自己。
蠻僧一手持杖,一手禮佛,方才開口道:
“我曾答應過別人一事。”
“殺一個人。”
“你境界不高,我便以巨神境殺你。”
語罷,氣機鼓蕩,衣袍無風自動,蠻僧雙目圓睜,如金剛怒目。
李寅面色鐵青,眼皮兀自跳動兩下,那大和尚散發的殺意,如同一輪烈陽,頂在他的額頭,眉心處隱隱刺痛。
“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殺我!”
“不知。”
大和尚答得簡潔明了,倒叫李寅一時啞然。
“鏘!”
大和尚路過江晚意身前,驚鴻劍一聲清鳴,攔住了去路。
江晚意橫劍於前,眼神冷冷地盯著蠻僧。
蠻僧似有不解,明明前一刻兩人還在針鋒相對,這一刻,卻又出手阻擋。
“為何?”
“不知。”
同樣簡潔的回復,同樣一問一答,聽得李寅莫名一陣暗爽。倘若江晚意不是來追殺自己,那該多好。
驚鴻劍劍光閃動,勢若奔雷,快如閃電,直刺蠻僧胸口。
那和尚不知手底如何動作,黑鐵禪杖放在胸前一擋,與驚鴻劍接觸的瞬間,火花迸濺,發出極為刺耳的金鐵摩擦聲。
他後撤一步,甩動鐵杖,順著劍勢往後一拉,那黑鐵禪杖似有奇異吸力,帶著驚鴻劍生生偏離原先軌跡。
禪杖翩然抖動,如蟬振翅,忽地輕拍劍身。
“叮!”
一聲脆響,一股巨力沿著劍身傳導而上,江晚意身形頓挫,心中驚駭。這大和尚一拉一抖,便將她的劍意如數化解。
蠻僧一個閃身,踏步越過江晚意,朝著李寅逼去。
李寅瞳孔微縮,在他看來,兩人話音未落,那大和尚便已跨過江晚意,那根勢大力沉的黑鐵禪杖,刹那間,裹挾剛猛勁風,呼嘯著朝他砸來。
僅僅只是一個瞬間。快到眼睛一睜一閉。
那鐵杖便已高懸頭頂。
李寅身形一躍,於千鈞一發之際,避過鐵杖。轟然一聲巨響,鐵杖砸進地面,厚實的泥土隨之搖晃顫抖。
大和尚霍然抬頭,半空中,李寅腳尖一點身後古樹,借力彈射,大刀緊貼後背,如鷹擊長空。雙手握住刀把,朝著蠻僧當頭劈下。
蠻僧手腕翻轉,猛然一腳踢向禪杖,禪杖瞬間拔地而起。蠻僧如掄大錘,將禪杖砸向天空。
亮如秋水的刀光與漆黑如墨的禪杖撞擊在一起,金戈之聲刺得雙耳生疼,李寅手臂發麻,大刀險些脫手而出。
那禪杖十分詭異,甫一接觸,便如一股電流沿著刀身攀爬而來,震得李寅渾身酥麻難受。
一擊之後,李寅倒飛而回,長刀甩向身後,刀鋒瞬間入木,嵌進古樹。李寅身形騰挪,恰好落在長刀身上。
涼白的月光下,落葉紛飛,如鵝毛大雪,簌簌而落。
蠻僧颯踏流星,大步行來,掄起禪杖朝著古樹狠狠一砸,那需三人圍抱的粗壯古樹,攔腰而斷。“嘎吱”一聲,往後倒去。
李寅拔刀躥步,在空中大罵道:
“死禿驢,不講武德!”
明明親口說以巨神境對戰,卻一杖將古樹砸翻,這分明不是巨神境能做到的。
蠻僧聞言,將禪杖緩緩收回,開口道:
“我說以巨神境殺你,那便是巨神境,出家人不打誑語。”
“好一個不打誑語,我且問你,出家人吹不吹牛逼。”
蠻僧一愣,略微思索,回話道:
“我只聽過吹牛,吹牛皮,不知吹牛逼為何物。”
遠處的江晚意面露鄙夷,顯然是覺得李寅話語齷齪,難以入耳。
李寅也愣住了,這幫人竟然真不懂吹牛逼是何意思。
......
顏朝昭在城中打聽李寅和江晚意的下落。
卻總是慢人一步。她氣憤地回頭,朝一老頭說道:
“別再跟著我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錢都給你了,還跟著我做什麽。”
那老頭訕笑道:
“老頭我也無處可去,要不你告訴我,你在找誰,或許我能幫上忙也說不定。”
“我在找我師叔和我三師姐,我師叔剛剛入門,修為不高,現在我的三師姐要殺我的師叔,所以我必須去阻止我的三師姐,這樣才能救我的師叔。”
顏朝昭一口氣說完,胡同內,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我哪知道你師叔是誰,你的三師姐又是誰?他倆又勞什子打起來,總不能因為一隻燒雞吧。
老頭眼神轉動,捋了捋思緒,忽然想起一事,開口道:
“我最近倒是聽說,有位仙女一劍斬江...”
顏朝昭眼神一亮,拉住老頭衣袖,全然不顧衣袖上的油漬汙清,興奮道:
“那肯定是晚意師姐!快帶我去。”
就這樣,兩人一路飛奔至江邊,沿著江畔打聽,最後聽聞李寅上花船飲酒作詩的場面,顏朝昭神色複雜,都這樣了,還有心思沾花惹草。乾脆被師姐一劍斬了算了。
黑鐵禪杖再次砸來,李寅狼狽閃躲,好在此處古樹林立,那蠻僧施展不開。
鐵杖勢大力沉,又暗藏詭譎之力,實難應付。
這片古樹林,不知被砸翻多少千年古樹,僅剩一個個半身高的樹樁林立。
月光沒了遮擋,照得林中陰暗而又明亮。
李寅的長刀,刀刃翻卷,虎口迸裂,鮮血將刀把染紅。當初江晚意一劍襲來,也不過在刀身上留下一個微不可覺的白點。
李寅手臂肌肉緊繃,不由自主顫抖。這一戰,每一刀斬出,必當傾盡全力,不知不覺中,對罡勁的理解,有了質的提升。
雖如此,仍舊處下風。
蠻僧似乎一點也不著急,明明強於李寅,卻依舊穩扎穩打,毫不冒進。
鐵杖再度掄砸,李寅心知,自己體力已跟不上,這般下去,不出幾招,便要落敗。
李寅迅速退後,長刀擰在腰間,鐵杖砸落的瞬間,弓身彈跳,長刀驟然擲出,刀罡刹那劃破夜空,如猛虎之勢,直奔蠻僧而去。
蠻僧大手一抬,寬大的衣袖輪轉,如蟒吐象,將長刀盡數吞沒在袖袍中,手腕一抖,那長刀刀身扭曲,竟變作一團廢鐵,丟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