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
寒冬時節。
濃雲密布。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將城市銀裝素裹。
中午時分,太陽仍不肯現身,氣溫萎靡不振。
早已厭倦了公司食堂的王嘉瑞,坐在一家快餐店內享用午餐。
快餐店面積不大,也就能坐二十幾個人,此時,人頭攢動、熙熙攘攘,柔和的輕音樂,早已被淹沒在嘈雜聲中。
一張桌子可以坐四個人,除了王嘉瑞以外,另外三人看著像是剛畢業的小萌新。
他們的眼神很是清澈,目光不停地流轉著,傳達出一種新鮮感,以及剛走上社會的小激動。
王嘉瑞撇了一眼他們,有些乾巴的臉上,勉強擠出了一抹複雜的笑容。
遙想當年,他何嘗不是一個胸懷大志的青年,但是現在怎麽樣呢?
他的志向?他的青春?他的幸福?他的付出和回報?
一切一切,現在都特麽是個零。
王嘉瑞突然聯想到了圓規這種文具,當圓規在紙上旋轉一圈後,就可以畫出來一個圓圈,他感覺他的人生,就像是拿圓規畫了個圈,從原點到終點,而終點還是原點。
想到這裡,他懶得再去細聽小萌新對公司的感慨,以及對未來的向往。
他手裡握著手機,大拇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滑動,翻閱著毫無營養的短視頻,一個接一個,無聊、無趣。這麽做的好處是,能打發時間,也能轉移注意力,否則,碗裡的飯,他難以下咽。
今天他點的是宮保雞丁蓋飯,熱騰騰的蓋飯端上來以後,饑餓感頓失,蔥段和花生成了主力,像肉沫一樣的雞丁,這刀工也是沒誰了。
王嘉瑞早已養成了逆來順受的好習慣,在公司如此,在外邊也是一樣,似乎這才是一名合格的社畜。
吃完飯,視頻也刷夠了,滿嘴的蔥味,令自己很不爽。
他正要起身離開時,剛被息屏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一條消息躍然而出。
“您好,王先生,昨天給您牽線的那位小姐姐,覺得您不太合適,我會再幫您尋找合適的,請繼續支持我的工作哦。”
消息的最後是一個大大的笑臉。
那笑容有兩層含義,一是收到了牽線費的喜悅,二是對下一筆費用的期待感。
發信人是某個相親網站的紅娘。
不知道她從哪獲取了王嘉瑞的個人信息。
男,40歲,中等身高,中等體型,在某個高科技公司工作,普通社畜,普通家境,無房無車。
除了這些基本情況以外,歲月滄桑在王嘉瑞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只不過,這些機密是紅娘獲取不到的。
他發給紅娘的照片甚至都是十年前的近照。
王嘉瑞記得照片發過去以後,紅娘立刻就打來了電話。
“王先生,這張照片是最近一兩年的近照麽?”
既然準備照騙,又怎能半途而廢,於是,王嘉瑞斬釘截鐵地說。
“當然是了!”
“哦,您看起來好年輕啊,一點都不像四張了。”
“額。。可能是天氣的原因吧。”
“天氣?”
“對啊,上城總是這麽冷,熱脹冷縮,連皺紋都收縮到皮膚裡了。”
“您真幽默。”
電話那頭傳來了紅娘的銀鈴般笑聲。
現在的王嘉瑞,和近照相比,肚子上的脂肪多了一些,至於說相貌,男人到這個年齡該有的特征,他是一個都不少。
稀松、油膩的頭髮,每次照鏡子,王嘉瑞都覺得,油膩大叔這個稱呼非他莫屬。
眼鏡度數一路飆升,鏡片越來越厚,戴時間長了,壓得鼻梁、耳朵都不舒服。
時不時地失個眠,天然又好看的黑眼圈鑲嵌在臉上。
運動?自從畢業以後,這項權利就被沒收了,反正和他這個百分百社畜沒有半毛錢關系。
每天起早貪黑,下班了就想走?那是不可能的,關鍵在於今天加班到幾點?
回到公司,又是使勁熬的一天,熬到肝都快碎了,老板終於舍得回家了。
王嘉瑞點亮手機屏幕,時間已經來到了十點整。
匆忙走出公司,剛想松口氣,卻發現路上全是雪,人行道上的雪還給踩實了,簡直就是一步三滑。
好不容易擠出了地鐵站,一眼便看到了整齊排布的單車,可惜,他只能是望洋興歎。
平時這個點,一輛不剩,今天倒是爆滿了。
咚的一聲悶響傳來,不遠處的一個騎車人摔了個稀裡嘩啦。
八百度近視的王嘉瑞是絕對不敢挑戰雪中騎行的。
他小心翼翼地走了半天,距離目的地只剩最後一條街了。
望著陰森幽暗的小路,王嘉瑞心裡發毛。
這條破路甚至連個路燈都沒有。
他隻好拿出手機,用閃光燈當手電筒,緩慢前行。
突然,一個十七八歲的男生騎著單車,從他的身邊飛馳而過,車速之快,甚至將地上的雪都帶飛起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王嘉瑞不由地嘖嘖了兩聲。
“祝你早日撞飛。”
這時,手機閃光燈竟然滅了,王嘉瑞不停地按壓手機上的按鈕,這才發現,不是閃光燈的問題,而是手機歇菜了。
他用的手機物美價廉,不過壞處就是,每當天氣寒冷的時候,手機就要罷工。
陰冷的天氣,再加上鬱悶的心情,使得王嘉瑞情緒有點激動,他使勁地揮舞著手機。
“要你何用!”
突然,他腳下一滑,緊接著是咚的一聲巨響,眼前一黑。
這就是無言的結局,疾馳的男生沒有撞飛,而王嘉瑞滑倒了,後腦著地。
那刁鑽的角度,以及恰到好處的落地點,恐怕在世界杯賽場上,都能進球。
但是現在,這一切共同給王嘉瑞的生命奏響了終結交響曲。
片刻後,悠揚的音樂聲傳到耳中。
“去不到終點,回到原點,享受那走不完的路。”
這首歌他熟,記得剛上市時,反覆聽了上百遍,不過,年頭有點遠了,現在還有人愛聽?他發出了一聲疑問。
“這首老歌有二十年了吧?”
幽暗的小路上是沒有人的,但誰知他立刻就遭到了反駁。
“二十年?嘉瑞,你上班時間睡覺,都睡糊塗了吧?才三年而已!”
這聲音聽著耳熟,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是誰。
不對!怎麽升溫了?
王嘉瑞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看到的不是醫院,也不是自己租住的小屋,更不是那條漆黑的道路。
而是明亮的辦公室,但又不是現在的公司。
這裡究竟是哪?
他努力搜索著記憶,終於在腦海深處翻出了相似的圖片,雖然有些模糊。
這裡竟然是他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
彷徨,震驚!
剛剛說話的人難道是?
記憶中的那個人,形象也有些模糊了。
他循著聲音看去,混沌的照片瞬間清晰。
身穿藍色格子襯衫,佩戴高度近視眼鏡的老同事就坐在旁邊的工位上,令王嘉瑞驚呼道。
“臥槽!老劉?真的是你?你不是離職了?怎麽會在這?”
印象中,老劉在他入職一年後,就離開了這家公司。
難道說,現在是他入職一年內?
老劉趕緊做了個噓的動作。
“嘉瑞,你小點聲,我還沒找到下家呢,讓老張聽到了,非得罵我不可!”
王嘉瑞把這間辦公室再次打量了一番,確認這裡就是他工作的第一家公司。
這時,一個台歷跳入眼簾,王嘉瑞猛地衝了過去。
我去!真的重生了!十八年前!
王嘉瑞攥緊了拳頭,他要依靠前世十八年的經驗和知識積累,在這一世創業搞錢,不說鯉魚跳龍門吧,也起碼要實現鹹魚翻身,絕不能再當一個合格的社畜。
或許王侯將相確實沒種,但他們是重生者或穿越者。
從台歷上的日期來看,這個時候,他才入職剛滿一個月。
既來之,則安之。
但重生後的第一要務刻不容緩。
系統!屬性面板!重生大禮包!
王嘉瑞在心裡呐喊了半天,結果沒得到任何回應。
他黯然走回自己的工位,卻發現辦公桌上有個黑色的皮箱,不大不小,有種金手指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