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今天也很沒什麽人。”
陸鳴調試好手中的電吉他,看著台下寥寥無幾的觀眾,歎了口氣。
老城區路旁的這間地下室,是陸鳴爺爺買下的演奏廳,名叫斯卓貝利。
那個年代的人就喜歡洋氣一點的名兒。
斯卓貝利從爺爺傳到爸爸手中,又從爸爸傳到陸鳴手中,一家人努力的經營著。
本來還能勉強混個飽飯,自從城中心城建了一個超大型的演奏廳西格瑪,就沒什麽人願意來斯卓貝利了。
沒幾個樂隊願意來斯卓貝利演奏,於是自小學習電吉他和小提琴的陸鳴自己東拚西湊組了個樂隊。
陸鳴是吉他手兼主唱,陸鳴有個妹妹,叫陸小蓓,被陸鳴拉過來當了貝斯手。
陸小蓓本來是學古典鋼琴的,被哥哥拉著接觸搖滾後,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搖滾。
於是陸小蓓毅然決然地放棄了鋼琴,拿起了貝斯。
鼓手是陸鳴的高中同學兼舍友劉曉,二人在學校的迎新表演裡認識,相見恨晚。
聽說陸鳴家裡是開演奏廳的,劉明經常來幫忙。
工資也不要,就說喜歡這裡的氛圍。
至於第四個人,實在是找不到了。
思緒回到台上,陸鳴回頭看了看劉明和陸小蓓,劉曉握著鼓棒,點了點頭。
陸小蓓也點了點頭。
擺正麥克風,陸鳴把嘴靠近了些。
“非常感謝大家的到來,我們是斯卓貝利樂隊,接下來,請欣賞草西沒有派對的《缸》”
劉曉打起了鑔,陸鳴唱了起來。
演奏三分鍾,陸鳴的額頭上已經有了幾滴汗珠。
彈完最後一個和弦,台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觀眾們有的低著頭,有的看著陸鳴,有的盯著陸小蓓。
“這彈貝斯小妹妹真可愛,地雷系的穿搭,貝斯彈的也不錯,可惜待在這個沒名氣的小樂隊了。”
台下有個黃毛對著同伴小聲說。
“對啊對啊,這個主唱吉他彈得還行,就是唱的不怎麽樣,可惜了!”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演奏廳更不大,陸鳴聽著觀眾們的竊竊私語。
“謝謝大家!”樂隊三人鞠了個躬,陸鳴拿著吉他走進了後台。
“今天又是虧本演出咯!”
劉曉聳了聳肩。
“小時候覺得為了音樂錢不重要,現在才知道沒錢都玩不起音樂。”
陸鳴無奈道。
斯卓貝利已經處在倒閉的邊緣,陸鳴明天都發愁。
“哥,你那把吉他也該換了吧,都快包漿了。”
陸小蓓看著陸鳴手裡藍色的破舊依班娜,嘴角抽了抽。
“這叫做舊!做舊懂不懂啊?”陸鳴反駁道。
雖然他這麽說,其實陸鳴也知道這把陳年老貨是該換換了。
翻新了這麽多次,陪伴了陸鳴這麽多年,他還真有點不舍得。
不過以斯卓貝利慘淡的收入,想要買一把新琴還真有點困難。
說著說著,後台進來一個中年人。
中年人蓄著山羊胡,身著印著斯卓貝利字樣的白色員工服。
“早啊,小鳴,小蓓,還有那個誰來著?......哦對,是叫劉曉是吧?”
“對了叔,這次你終於沒記錯!”劉曉險些流出了感動的淚水。
“爸,你也真是的,見了人家那麽多次還能每次都記錯人家的名字......”
陸小蓓嘴角抽了抽。
“早,爸。”
陸鳴看著自己不修邊幅的父親,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五分崇敬,五分無奈。
崇敬的是這個男人把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音樂,是當之無愧的音樂人。
無奈的是他一直不願意接受新的東西,總是搞他熟悉的那一套。
陸鳴無聊隨便彈點流行歌,都會被父親阻止。
“不要忘記你的初心。”父親曾這麽說道。
“爸,我想換把琴了。”陸鳴把吉他遞給父親,示意他看看。
仔細看了一遍,男人又簡單彈了幾下。
“確實該換了,跟我來。”
隨手把吉他放在架子上,陸鳴爸帶著陸鳴來到了斯卓貝利的樂器室。
翻找了一陣,陸鳴爸在一個琴箱裡拿出了一把日落色的芬達。
芬達相比陸鳴的舊琴,經過精心的保養,時間的沉澱並沒有讓它變得很舊。
“你爺爺一直不讓我用這把琴,說等我以後有孩子了,再把這把琴傳給他。”
“小鳴,沒記錯的話,今天是你24歲的生日,這把琴就當做爸爸和爺爺的生日禮物,送給你了。”
“生日快樂,小鳴。”
陸鳴鼻尖微酸,沒想到父親記得他的生日。
自從母親去世以後, 爸爸整日酗酒,鬱鬱寡歡。
陸鳴已經五年沒過生日了。
“謝謝爸。”
陸鳴已經有些哽咽,努力不讓淚水流下。
二人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回到排練室,陸鳴迫不及待地叫來了陸小蓓和劉曉。
“快快快,來試試我的新琴!”
陸鳴拿起連接線,插進了芬達的插口。
“來點啥?”
劉曉踩了踩底鼓。
“都有芬達的tele了,當然要來點夜鹿!”
陸小蓓調好了旋鈕。
劉曉打一下軍鼓再踩一下底鼓,開始打起了節奏,陸小蓓勾起了手指,開始。
“《卡布奇諾》!我超喜歡的一首!”
陸小蓓盡興地演奏著。
“下一個小節進!”
劉曉看著陸鳴說。
“ok!”
伴隨著軍鼓底鼓連打,樂隊進入了下一個小節。
芬達清麗而沉穩的音色回蕩在排練室中,和鼓聲與貝斯聲和諧地交織在一起。
漸漸地,三人沉浸在演奏中,排練室慢慢地化作泡影,虛空中,唯有三人沉浸在音樂裡。
一個如幻影般,全身西裝的老人出現在陸鳴的吉他旁,欣慰地看著一旁的孫子沉浸地演奏。
“我的琴只能給願意彈點新東西的年輕人,可惜他還是不明白!”
老人抬起頭,仿佛陷入了回憶。
慢慢地,一切都變得虛幻,三人的樂聲仿佛被掛了一層神奇的混響,在腦海中漸漸淡去。
回過神來,三人已經失去意識。